是忽然的一大笔资金流动,不出所料的引起了母亲的注意。
电话一直不接也不是办法,高宴声定了定神,在心里将要说的话快速过了一遍,难得多了些紧张,“妈?”
“打了你好几遍电话都没打通,我就差穿上衣服去学校找你了!”母亲宋淑萍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温婉柔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不悦,“你银行卡里走了一大笔钱,是怎么回事?今天你爸爸问起来,我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在学校边上买了套房子。”高宴声尽量语气自然,“毕业了,要搬离宿舍,这边比较方便。”
“再方便能有家里方便吗?”宋淑萍立刻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正好你也毕业了,赶紧搬回来住。家里什么都有,有阿姨照顾,我们也放心。你在外面一个人,眼睛又看不见,让我们怎么安心?”
“我不回去,”高宴声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些压抑不住的烦躁,“我不需要你们事无巨细地看着我,盯着我。妈,我是眼睛看不见了,但我不是三岁小孩,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我知道该怎么生活。”
“高宴声!”宋淑萍显然也被他气到,声音陡然拔高,“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高宴声揉了揉眉心,听筒另一侧是母亲源源不断的掺杂着指责的关心,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一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爱……难道就应该是一个框架吗?只要打着“为你好”的旗号,披上“爱”的华丽外衣,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将所有不符合对方期望的选择、所有错误的意志,都强行塞进这个预设好的框架里,然后宣告一切都是出于“爱”?
“我已经跟我爸商量过了,房子也买完了,公司之前划归到我名下的事情我会继续处理。”高宴声深吸一口气,将听筒从自己耳边拉远,“我这边还有事,先不说了。”
在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中,高宴声习以为常的挂断电话。
…
高宴声有夜跑的习惯,失明后,跑步难以做到,但七八点钟去操场散散步听听歌倒不算难事。
这条路走的多了,就算不用盲杖,高宴声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走到旁边的岔路中,夏日的晚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爽,却也混杂着江南特有的、黏腻的湿意,拂在脸上,并不十分清爽。身边不时有跑步的人带着风声飞速掠过,带起他微敞的衬衫衣角。
一圈,两圈,三圈…
他不紧不慢地走着,耳机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界的嘈杂过滤大半,只留下单纯的音乐在耳边流淌。第四圈走完,他凭着记忆和感觉,摸索着走到操场边缘一处僻静的、供人休息的台阶旁,缓缓坐了下来。水泥台阶有些微凉,隔着薄薄的裤子传递上来。他自我安慰地想:看不见也有看不见的好处,至少,此刻他不会去在意这台阶是否干净,会不会弄脏裤子。
耳机里播放的是一首经典的老歌《暗恋》。
“今晚渴望再见到你虽然只是在梦里”
“短暂的甜蜜已胜过了一辈子没有你”
“就算没快乐结局 就算从此死了心”
“我要付出我所有诚意只要能感动你”
有些不吉利,高宴声想切到下一首,但不知道身边是否有人的情况下,贸然喊出语音助手,看起来不太聪明。
暗恋的音乐还没有到尾声,耳机中的声音却伴随着低电量的提示音先一步停止了。
耳机…没电了。
高宴声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看得见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耳机电量的标识会时刻提醒他记得充电。失明之后,这个细节就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直到此刻,音乐中断,手里只剩下一个安静的、失去功能的精致“耳饰”,他才带着点懊恼反应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手指无意间碰到了哪个按钮,不吉利的老歌又被重新播放,清晰的、带着伤感旋律的歌声,从他的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在寂静的操场角落,显得格外清晰,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