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酒吧送走了最后一名客人。
客人是个黑人小伙,走之前还在醉醺醺地发牢骚:“为什么Rebecca选择了那个小子?他哪里比我好了?明明上周还约我出去看电影......”
麻雀给他递过桌旁落下的衬衫,笑眯了眼:“欢迎下次光临。”
语落,干净利落地把这醉鬼推出了门。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午夜的凉意,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夏威夷衫,转身插上门闩。
再回头时,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隐没。
他走到最角落的那张卡座旁,弯腰摸了摸桌底,指尖触到一片平整冰凉的金属。
确认东西还在后,他那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了些。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录音窃听器,外壳做了伪装,颜色与桌子底部的木纹几近融为一体。麻雀将它小心取下,用纸巾包好后,塞进牛仔裤口袋最深处,动作熟练得好似已做了千百遍。
顿了顿,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然而对面却始终显示忙音。
他呼出口气,心想: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等她忙完了,会拨回来的。
......
打扫完酒吧后,墙上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三点。
麻雀推开后门,潮湿的夜风扑面而来,后院不大,角落里搭着一个简陋的狗窝,隐约能听见几声细弱的呜咽。
他走到墙边的储藏室,倒出半袋狗粮,又从冰箱里取了些肉碎混在铝盆里,端着走向狗窝。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窝里先是一阵窸窣响动,接着,一道矫健的黑影率先蹿了出来,尾巴摇得飞快,亲热地围着他的脚踝打转。
这是一条通体乌黑的本地土狗,身形匀称,毛发油亮,名叫萨娜。它刚生完小狗不久,腹部还带着哺乳期的松垂,精神头却很好,一双褐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颗温润的宝石。
麻雀蹲下身,摸了摸萨娜的头,将铝盆放在地上。萨娜低头嗅了嗅后,大口吃了起来。
这时,窝里又挤出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那是三只小狗崽,大约一个月大,走路还摇摇晃晃,却已经学会了争抢,它们跌跌撞撞地围到妈妈身边,也想往食盆里凑。被萨娜用鼻子轻轻拱开后,小狗们不甘心地“汪汪”叫起来,声音稚嫩又急切。
麻雀不禁笑了。
这是他今晚难得没有掺假、发自内心的表情。
他伸手揉了揉最胖那只小狗的头顶,小家伙立刻忘了抢食,仰起头,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他的手指。湿漉漉、暖烘烘的触感,像是一小捧活着的火焰,在这湿冷的夜里,熨帖着他紧绷的神经。
萨娜吃得很快,吃完后它没有立刻回窝,而是蹭到麻雀腿边,温顺地用头顶蹭了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麻雀又挠了挠它的下巴,低声道:“乖,进去吧,外头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一股凉意毫无预兆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不同于夜风的冰凉,那是一种被窥视的、针刺般的感觉。麻雀脸上的笑容僵住,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朝后墙那排窗户望去——
二楼最左边那扇窗户后,厚厚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张女人的脸,隐在玻璃后幽深的暗影里,正定定地看向他。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即使在这样晦暗的光线下,也透着一股沉甸甸的、令人不安的幽冷。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立在窗后的雕塑,目光穿透玻璃和夜色,牢牢钉在他身上。
麻雀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拍了拍萨娜,看着它带着小狗们钻回窝里后,才站起身,端起空了的铝盆,转身往屋里走去。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推门进屋,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