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这辈子最自豪的事,是连续十五年没有做过梦。
医学上这叫做“无梦睡眠”,罕见但存在。同事羡慕他,说他一定心灵纯净,没有心事。安远总是笑着点头,心里却知道原因——他每晚睡前吃一种特制草药,祖传的方子,确保大脑进入深度睡眠,跳过梦境阶段。
直到那个雨夜。
草药用完了,药铺老板回老家奔丧,新货要一周后才到。安远犹豫再三,决定硬扛。十五年没做梦,也许早就忘了怎么做梦。
他错了。
那晚的梦清晰得可怕。他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两侧是无数扇一模一样的红门。每扇门后传来不同声音:哭声、笑声、尖叫声、絮语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背对他站着,穿着黑色长袍,袍角无风自动。
人影缓缓转身。没有脸,袍兜里是一片旋转的星空。
“你终于来了。”人影的声音像金属摩擦,“我们等你很久了。”
安远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人影伸出手,手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星辰流转。
“今晚开始,你要开始做梦了。”人影的手搭在他肩上,冰凉刺骨,“每天一个,直到你学会编织。”
然后安远就醒了。浑身冷汗,心跳如鼓。窗外天还没亮,凌晨三点。
第二天,安远精神恍惚。他去了三家医院,做了脑部检查,一切正常。心理医生说可能是潜意识压力释放,开了安眠药。安眠药吃了,梦还是来了。
第二晚的梦更怪。他在一个巨大的图书馆里,书架高不见顶。每本书的封面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有些他认识,有些陌生。书架间有个穿黑袍的人在整理书籍,还是那个人影。
人影抽出一本书,封面写着“安远”。
“你的梦书记录。”人影翻开书,里面是空白页,“才刚开始,慢慢来。”
“你到底是谁?”安远在梦中问。
“编织者。”人影合上书,“教人做梦的老师。你很有天赋,荒废了十五年,可惜。”
“我不想做梦!”
“由不得你。”人影笑了,如果那能算笑的话,“梦是天赋,是诅咒,也是责任。你已经觉醒了,接下来三个月,每晚我都会教你一种噩梦的编织方法。学成之后……”
人影顿了顿。
“学成之后怎样?”
“你就可以给别人编织噩梦了。”人影的声音带着某种诱惑,“想象一下,让讨厌的人夜夜噩梦,让仇人生不如死。多么美妙的能力。”
安远醒来后,坐在床上发呆。给他人编织噩梦?这太疯狂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动了。公司那个总抢他功劳的上司,那个造谣的邻居,那个欠钱不还的朋友……
第三天,梦来了。人影教他编织“坠落梦”。如何营造失重感,如何设计坠落场景,如何加入恐惧元素。在梦里,安远学会了。醒来后,他居然记得每一个细节。
第四天,“追逐梦”。如何设置追逐者,如何控制压迫感,如何让被追者永远差一点被抓住。
第五天,“迷失梦”。如何制造迷宫,如何模糊方向,如何让人产生彻底的孤独感。
每晚学一种,每晚都在进步。安远从抗拒到接受,再到隐隐期待。他开始在白天构思噩梦场景,像编剧构思剧本。
第十五天,人影给了他第一次实践机会。
“今晚你可以试着编织一个简单的噩梦。”人影在梦中说,“对象由你选,但不能是你自己。选一个你认识的人,给他一个温柔的噩梦。”
“温柔的噩梦?”
“从简单的开始,比如梦见牙齿掉光,或者考试忘带笔。”人影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晚告诉我效果。”
安远选了公司同事老张。老张是个爱吹牛的家伙,总说自己一口好牙啃骨头不费劲。安远编织了一个梦:老张在宴会上大口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