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住他的额心——
像哀悼基督里,圣母玛利亚低头看着死去的耶稣。
童磨闭上干涸的眼。
……
万世极乐教——我又被带回了这里,起点。
教祖宣布午夜弥撒。
夜,众多万世极乐信徒聚集。
他们奉若神明的教祖童磨陷在深紫色软垫里,指尖轻抵下颌。
我在旁边,他的手掌慢慢按在我小腹上。
教祖宣布教中圣母诞生:“这里会孕育神子。”
我呆呆地转头盯童磨,脊背发凉地发现童磨很认真,空洞的认真……
啥意思啊?
可第一个信徒跪了下去——
是膝盖砸向地面的、迫不及待的、虔诚的跪下。
闷响,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像多米诺骨牌,一直蔓延到我视线的尽头。
他们跪着,抬头望我。
黑洞洞的眼睛像无数深渊。
他们开始动,匍匐着,衣料摩擦地板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一寸一寸向我爬来。
童磨斜倚的姿势未变,动作却骤然一沉,伸手将我狠狠拉下,让我侧身坐进他的怀抱。
不等我反应,他已低下头、俯下身,上半身轻轻探入我的怀中,柔软的橡白扫过我的胸口,向下,头颅温顺地抵在我的小腹。
他安静,不似戏谑,反显得好像对我——小腹——子宫有如近乎病态的依赖。
教祖依偎在圣母怀里。
诡谲得我心头一紧又一紧。
信徒们,爬到我——我和童磨——我们的脚边,慢慢围成一个圆,旋转着,把脸埋下去,埋在软垫边上的地面上,用额头反复摩擦地板,亲吻教祖和圣母的影子。
这些人真的相信我子宫里能孕育个啥来。
……童磨这样说只是他爱吃好吃觉得子宫营养而已,大家!
算了他们就信童磨这一套。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平坦的,被一只恶鬼的头颅抵住的,烛火在摇晃,影子在抖动,那些匍匐的人在我脚边喘息、颤抖、流泪——
圣母玛利亚总是低着头的。
低垂着眼睛,看着怀里的圣子,以一种温柔的、悲悯的、不属于人间的表情。
哦,我忽然明白了,恶鬼是想成为圣母宽慰的那个孩子。
原来是孕育他来着。
“哈——!”我忍不住嘲笑他出声。
是嘲讽、是荒谬、是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教祖童磨立刻钳住我的面庞,虎口重重卡在我的颧骨上,强硬地不允许我再露出类似的笑。
不能笑啊。
但我的手挺自由的。
我像最神圣的圣母一样张开双手,揽过童磨的后脑……手指自然地插入那头白橡色的发里,梳着,顺着,从发顶到发梢,一遍又一遍。
“好啦宝宝,在妈妈的怀抱里哭吧。”
但童磨好像没听懂我的阴阳怪气。
他拧着古怪且扭曲的姿势,侧着脸,眼仰望我,似乎我的反应如了他意般,笑得温柔地,然后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