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了…… 谢大人在造新弩,俺天天盼着新弩早来,好杀贼,好去找娘…… 若新弩能早来一月,弟或许还能等着我回家……”
“够了!” 英国公突然喝止,脸色发白,却仍强撑着,“此乃个别士卒之语,不能代表万民之心!边地偶有劫掠,本是常事,何需因个别案例,便劳民伤财造新弩?”
“个别?” 谢渊冷笑一声,将余下的家书悉数铺在丹陛前的案上 —— 百余封家书堆成小丘,有的信封上还盖着驿站的火漆印,有的信纸折痕处已磨破,露出里面的字迹;最底下那封,信纸边缘沾着淡褐色的血痕,是宣府卫斥候李二的绝笔,他中安南神枪身亡后,亲兵从他怀中找到的,信只写了一半,墨渍晕开,“新弩…… 快…… 杀贼…… 护家……” 四个字格外清晰。
谢渊弯腰拿起那封血信,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殿内烛火微微晃动:“英国公说‘个别’,那请问,多少士卒的死,才算‘不个别’?李二斥候中枪时,年仅十九岁,他的家书还没写完,就再也回不了家;陈三的弟弟,才十五岁,为护母亲死在瓦剌刀下,他连新弩的样子都没见过!” 他转向李嵩、刘焕,“李尚书说‘国库空虚’,可你去年为其子修府第,用了五十根楠木,耗银五千两;刘尚书说‘民力难支’,可你私占漕运屯田三百亩,年收租银三百两,这些银钱,若用来造新弩,能造二十把,能护多少士卒的命?”
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此时快步出列,双手捧着一份密报,封蜡上印着玄夜卫的虎头纹。“陛下,玄夜卫查到,英国公府私兵近日增编两百人,皆配安南神枪,耗费银两千两;李嵩尚书之子的府第,逾制建有三层箭楼,按律当拆,罚银三千两;刘焕尚书私占的屯田,实为元兴年间军田,按律当收归国库,年租银充作边军粮饷。” 秦飞将密报递上,“这些证据,皆有玄夜卫密探的口供、地方官的勘验记录,绝无虚言。”
殿内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英国公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反驳之辞 —— 密报上的每一笔开销、每一处逾制,都写得清清楚楚,连他私兵神枪的枪杆材质,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李嵩的手微微发抖,《户部粮饷册》从手中滑落,“啪” 地砸在地砖上,册页散开,露出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英国公府需粮百石,下月从国库拨”。
萧栎弯腰捡起那张纸条,指尖捏着纸条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翻看案上的家书,每一封都读得极慢,指尖抚过那些带着泪渍、血痕的字迹,声音带着几分沉痛:“朕竟不知,边军士卒如此苦,而你们 ——” 他指着英国公、李嵩、刘焕,“却只顾着自己的私产,私兵逾制、府第逾制、侵占军田,还好意思说‘国库空虚、民力难支’!你们的良心,都被私利吞了吗?”
英国公、李嵩、刘焕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砖,声音发颤:“陛下恕罪!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糊涂?” 萧栎将家书重重拍在案上,纸页发出脆响,“你们不是糊涂,是自私!谢卿推进强军,是为护士卒、保百姓、固江山,何来‘操之过急’?” 他看向谢渊,语气缓和了些,“谢卿,新弩量产加至每月三百把,团营扩训至十五万,所需银粮,从勋贵逾制罚银、私占屯田租银中出,不得加征百姓赋税!”
“陛下圣明!” 百官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殿内盘龙柱上的灰尘微微飘落。
谢渊躬身道:“陛下,臣还有一请 —— 恳请将这些士卒家书供奉于团营忠勇祠,让后世士卒皆知,强军之路,是用他们的血泪铺就;让朝堂百官皆知,任何时候,都不可忘了边地的苦、士卒的盼。”
萧栎点头:“准奏!让这些家书,永远警醒朕,警醒满朝文武,不可忘本,不可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