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家的院里,秦淮茹正弓着腰,手上使着劲,一下一下搓着洗衣盆里的衣裳。
院墙外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吵嚷声,她却没往心里去,更没起身出门看。只当又是村里哪两家起了口角拌嘴,这种事在眼下的农村实在太常见了——不是东家的自留地和西家的挨了边,浇水时淹了自家的垄,就是谁家的牲口啃了别家的庄稼,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两家老娘们扯着嗓子吵上半天,是再平常不过的光景。
她依旧安安稳稳坐在小马扎上搓着衣裳,可一旁的二狗子娘却听着动静来了兴致,直起腰拍了拍手上沾的皂角沫,对着还在搓衣服的秦淮茹说:“胖丫,你在这儿慢慢洗着,我出去瞅瞅,看是哪家又吵起来了。”
秦淮茹抬手背抹了把额角沁出来的汗,笑着应道:“娘,那您去看热闹去吧,我就不去了,这点衣裳我一会儿就给您洗出来。”
“那行,我出去看一看。哎呦,我老了,还得了儿媳妇的计了。”二狗子娘一边笑着感叹,一边迈着小脚往院门外走。
谁知刚走到门口,就撞见本家二狗子的小婶,正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朝着她家奔过来。
“嫂子!嫂子!”二狗子的小婶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紧接着又急着拔高声音补了两句,“胖丫!胖丫!”
“咋了?老三家的?”二狗子娘心里咯噔一下,忙上前扶住她,急着问道,“胖丫咋了?胖丫在家洗衣服呢,好好的,没事啊。”
“嫂子你听我说!”二狗子的小婶扶着她的骼膊,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赶忙急声道,“胖丫她前婆婆,找上门来了!”
“啥?找来了?”
这话一出,二狗子娘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但不过片刻,她就猛地定住了神,腰杆一挺,沉下脸说道:“嗨,找来就找来呗,怕她不成?
反正现在胖丫是明媒正娶的咱家媳妇,咋了?
她还能活生生把人抢回去啊?”
说完这话,二狗子娘先往院里飞快瞥了一眼,见秦淮茹还低着头,认认真真搓着盆里的衣裳,半点没听见门口的动静,便悄悄把大门拉合,直接在外面落了锁。
旁边的小婶看得目定口呆,盯着自家嫂子这一连串动作,忍不住开口问:“嫂子,你这是干啥?”
二狗子娘一把将她拉到旁边,退了两步离院门远了些,压着嗓子小声说:“这事先别让胖丫知道,省得她心里再起疙瘩,平白不得安生。
这样,老三家的,你去把老二家的,还有咱院里那些娘们,都给我叫过来,我有事跟大家说。”
“哎!知道了嫂子!”二狗小婶听了吩咐,半点不耽搁,立马转身跑了出去,挨家挨户招呼本家院里的人。
在当时的农村,尤其是这种全村一个姓的村子,本家人向来抱团抱得极紧。
就拿二狗子家来说,他老爷爷传下来的几支兄弟,他爹的叔伯兄弟,再到他这一辈的堂兄弟,全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都算一个院里的人。
别说是村子里邻里闹矛盾,就算是跟外村起了冲突打群架,也是自己院里的人铁定向着自己人,这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生存智慧——抱团取暖。
在二狗子小婶的招呼下,没一会儿功夫,十来个身强力壮的老娘们,就齐刷刷聚集在了二狗子家门口。
二狗子娘看着人都到齐了,也不眈误,先领着这群人往前走了几十米,离自家院门远了些,才停下脚步。
大家伙立马叽叽喳喳围了上来,急着问出了什么事。
二狗子娘也不绕弯子,看着众人沉声道:“胖丫她前头那个城里的婆婆找来了,估摸着是知道胖丫改嫁,特意上门来闹事的。
一会儿大家伙都搭把手,该上手的时候绝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