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百炉”,并非形容词或虚词。
百炉厅中,真的有一百座壁炉,毫无夸张。
如今,这些壁炉已然全部点亮,将宽敞的大厅内部烘得明亮而暖和。
长长的橡木餐桌上,摆满了烤野猪、烤全羊、熏鹅与各类蜜饯水果。银质的器皿反射着火影与烛光,把与会者们的锦缎衣袍映得格外亮丽。
国王缺席的情况下,王太子被安排坐在正中位置的主座左侧。
英俊的王子早已换下他那套红龙黑胄,只馀下左肩部位装饰意义大于实际防护的金色龙鳞肩甲。
放在他面前的鎏金餐盘几乎未动,雷加王子只是反复摩挲着酒杯,与他身后的友人聊天。
贵族们穿梭于彼此身份相似的宾客当中,自然而然的汇聚成大大小小的群落,相互间谈笑风生。
宴会厅周围的长廊里,骑士们正举杯预祝明日的胜利,又或者赞叹今天那位尊贵的新任白骑士。
同时也怀疑自己做错了决定。
这位疯癫的国王让詹姆爵士添加御林铁卫的动机并不单纯,乃是为了存心折辱老友,也就是詹姆爵士的父亲泰温公爵。
铁卫们按照誓言,不娶妻、不生子、不封地,不再是符合王国律法的领主继承人。
可是计划达成、木已成舟之后,他才突然意识到,这等于是让泰温的儿子同样合理合法的拿着武器站到他的身边,并与自己朝夕相伴。
清醒过来……或者说,某种意义上更不清醒的国王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六神无主,担心得吃不下东西,连今夜的宴会都不想参加。
自己的财政大臣一直秉从君意,可以信任。
一阵商量后,伊里斯国王采纳了力推詹姆添加御林铁卫的科尔顿·切斯德伯爵的谗言,立刻召来新上任的詹姆爵士,命令他当晚启程、返回君临,去守卫雷拉王后和他的次子韦赛里斯王子。
“陛下,请允许我先完成明日的比赛,哪怕只有一场!”
整整半年,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詹姆爵士,原以为今天会是他的人生巅峰。却未曾想到添加铁卫后,他所效忠的国王头一个命令就令自己心如刀绞。
詹姆面露彷徨,言辞恳切的争取着。
“如果是为了守护王后、王子的安全,陛下,我请求代詹姆爵士前往红堡。让年轻人去参加大会罢,争取他应得的荣誉。”
“是国王的命令重要,还是骑士的荣誉重要?是王室的安危重要,还是比武大会的获胜重要?”
时而清醒、时而发癫的伊里斯状态变来变去,似是薛定谔的“疯王”,冷冷回绝了铁卫队长的请求。
“他不会取得任何荣耀,他现在是我的人了,再不属于泰温。我叫他怎样,他就得怎样。”
“白牛”还待再劝,伊里斯以更冷酷的声音打断:
“我下令,他服从!”
我下令,你服从。
渴望在这次声势浩大的比武会上显山露水的年轻骑士,带着无限的失望与迷茫,就此被国王粗暴的遣退。
别无他法之下,这位今天才刚发誓谨遵国王号令的十五岁铁卫就在杰洛·海塔尔爵士的连声安慰中,谁都没有告诉,独自离开了赫伦堡,趁着夜色返回君临。
当然,可怜骑士的伤心离去,一点都没影响到当晚这场盛大夜宴的热烈气氛。
提图斯正乐呵呵的跟着劳勃混,在风息堡公爵的介绍下,结识了不少从风暴地来此参赛的年轻贵族,贵一代、贵二代都有。
百炉厅的炉火正旺,欢声笑语在高耸的穹顶下流淌。
提图斯跟风暴地的领主们举杯谈笑,在需要的时候,星梭城伯爵的交际能力并不弱,又有劳勃公爵带着,不少人对他的观感都不错。
一圈招呼下来,倒也混了个脸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