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作响。远处山峦依旧沉默,没有火光冲天,也没有喊杀震地。但那一片黑暗之中,有一根线,已经被彻底剪断。
她知道,威虎门内部已经开始骚动。虽然现在还看不出,但粮仓失守的消息一旦传开,恐慌就会像霉菌一样蔓延。将军们会争吵,仆役会逃散,连最忠诚的守卫也会开始计算自己还能吃几天饭。
这才是“端族计划”的开始。
她转身对工阵弟子下令:“传令东线斥候,封锁所有通往幽谷的补给小路。若有商队试图运送米粮,截下货物,放人离开。我要让他们清楚,这不是意外,是围困。”
“是!”
弟子匆匆离去。
她重新回到千里镜前,调整焦距,将视线移向威虎门主峰方向。那里灯火稀疏,似乎一切如常。但她注意到,守夜巡哨的频率比往日多了两轮,且巡逻路线明显混乱,像是临时更改过命令。
很好。
她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响动。
回头一看,罗景驰竟已归来,黑衣沾了露水,肩头有道浅痕,像是被树枝划破。
“这么快?”她皱眉。
“任务完成,立即撤离。”他声音平稳,“火势控制在主仓,水车彻底焚毁,梁上留了您要的字。沿途未遇主力,只碰上两队巡夜,我们避开了。”
她走近几步,仔细看他脸上的疲惫:“没暴露?”
“没有。十二人全数带回,无伤亡。”
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辛苦了。”
罗景驰却没动,反而从怀中取出一块烧焦的木片,递给她:“这是从梁上取下的残片,上面的字迹还在。我想您或许想亲自看看。”
她接过,指尖抚过炭黑的表面,依稀可见“青石阶血未干”几个字的笔划残痕。她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慢慢收紧,将木片攥进掌心。
“他们很快就会查到幽谷只有这一条运粮道。”她说,“他们会派人彻查,会审问守仓人,会怀疑内鬼。但他们不会想到,真正动手的,根本不在他们眼皮底下。”
罗景驰低声道:“接下来,是否要对其他八处下手?”
“不急。”她望向窗外,“一座粮仓是警告,两座是威胁,三座才是绝杀。我要他们先尝到断粮的滋味,再一点点抽走他们的希望。”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等他们开始杀马充饥的时候,我再送一份‘礼物’上门。”
罗景驰看着她,没再问是什么礼物。
他知道,楼主从不说空话。
她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枚黑玉棋子,轻轻放在威虎门主殿的位置。
“你以为赢了那夜,就能安享天下?”她低声说,“可你忘了,有人死了,还能回来。”
风从窗外灌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她站在沙盘前,影子投在模型上,恰好覆盖了整个威虎门山门。
罗景驰默默退到门边,准备离去。
她忽然开口:“明天起,加派三人轮值守夜镜阵,每隔一个时辰汇报一次威虎门灯火变化。我要知道他们哪一晚熄灯最多,哪一院最先断炊。”
“是。”
他拉开门,夜风涌入。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将那枚黑玉棋子狠狠按下,棋子边缘磕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屋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她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沙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