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脚踏出的那一刻,风正从北疆方向涌来,吹得裙摆紧贴腿侧。掌心那枚银针已被血浸透,尖端微微发暗,一滴血顺着指缝滑落,在石砖上砸出一个小点。她没有擦拭,只是缓缓松开手,任银针坠地,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脚收回,站定。
她抬手碰了碰耳侧的铃铛,金属微凉。刚才那一响,不是风动,是她心跳震到了骨子里。
转身时,袍角扫过门槛,她走入主殿。灯火骤然亮了些,照见她眼底没有犹豫。门口两名绯影卫已候着,垂首不语。她只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各部归位,封山闭门,三日内不得擅离。备战。”
话音落下,其中一人迅速退下。另一人仍立在原地,像是等什么。
她没催,径直走向内殿长案,指尖划过桌面尘灰,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这时,那人终于开口:“罗头领已在藏书阁外等候,说有急报。”
她点头,“让他进来。”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黑衣束甲的男人踏入殿中,眉骨上的旧疤在灯下显出一道斜痕。他未行全礼,只单手按胸,动作干脆。“北疆祭台那边,古阵已经完全激活,星图逆转至第七重。黑袍人集结了三十六名咒师,正在引燃祭火。”
她坐在案后,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他们称我为‘归位者’?”
“是。”罗景驰答,“他们说您本就不该离开那个位置。”
她嗤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我不是谁的位置,我是我自己站出来的。”
罗景驰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隐约能看到一点血迹渗出。他知道她刚从藏书阁回来,也知道那本日记曾存在过。但他没问,也不敢问。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还有事?”
“正派三大长老已在山门外求见,说是事关江湖大局,必须当面禀报。”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起身,绕过长案走向窗边。窗外夜色浓重,祥鹤楼各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几处暗哨仍亮着红灯,那是备战信号已传遍全楼的标志。
“让他们在偏殿候着。”她说,“茶水凉了再请进来。”
罗景驰一顿,随即应声退下。
她站在窗前没动。风吹进来,铃铛却没有响。她低头看了眼腰间——那枚新挂上的银铃,是昨夜亲手系的,铜身刻了细密符纹,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枚。它不会轻易作响,只有在特定频率的震动下才会发声。这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思路,结合这世界的材料做的第一件东西。
她不信宿命,只信掌控。
又过了片刻,她整了整袖口,将一枚藏在内衬的小铁盒轻轻按进掌心。那是她昨夜用硝石、硫磺和炭粉调制的火药引信,外面裹了油纸,不起眼,却能在关键时刻炸开一条路。她不指望靠它赢下决战,但至少能让对方知道,她的手段不止毒针与机关。
走出主殿时,天边仍未见光。长廊两侧烛火摇曳,映得影子忽长忽短。她步伐稳定,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接缝上,像是丈量着某种节奏。
藏书阁门前,她曾停过一次。
那时她再次翻开那本日记,最后一页上,“双生咒解,江湖太平”八个字静静躺着。她盯着看了很久,直到窗外铃声突兀地响了一下——不是她身上这枚,而是挂在阁顶的旧铃,多年未曾动过。
她合上册子,直接扔进了火炉。
火焰吞没纸页时,她听见自己低声说了句:“太平?谁的太平?”
火光映在她脸上,半明半暗。她没流泪,也没叹气,只是转身离开,顺手从角落取走了那枚备用银铃。
现在,它就挂在她腰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始终无声。
偏殿外,两名绯影卫守在门侧。她走近时,其中一人低声道:“三位长老已在里面等了半个时辰,茶确实凉了。”
她点头,伸手抚了抚发髻,确认玉簪位置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