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甲下的黑旗营卫兵,如同钢铁浇筑的雕像,分列两侧。他们手持丈二长戈,戈尖斜指地面,森冷的寒光即使在晦暗的天色下也刺得人眼睛生疼。一股无形的、混合着铁锈、汗水和血腥味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靠近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生畏惧。
木子伊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味直冲肺腑,却让他因伤痛和疲惫而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挺直了因长久佝偻而有些僵硬的腰背(尽管牵动伤口让他额头渗出冷汗),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随时会倒下的流民。他排在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兵后面,朝着那如同巨兽之口的辕门走去。
每一步靠近,那股肃杀沉重的压迫感便增强一分。他能感觉到两侧卫兵面甲后射出的、毫无感情、如同打量死物般的冰冷目光,在他身上反复扫视,仿佛要穿透他破旧的衣衫,看清他每一根骨头,每一处隐藏的伤口,甚至…他深藏的秘密。
轮到木子伊。他走到辕门正中,那冰冷的煞气几乎让他窒息。一名卫兵上前一步,面甲下传出沉闷如金铁摩擦的声音:
“名籍!来路!荐书!”
木子伊喉咙发干,他竭力保持声音的平稳,带着一丝南省口音,却又刻意模仿着流民的沙哑:“…木二,南屏府逃难来的…荐书…荐书…”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贴身内袋里,掏出那块被体温捂得微热的、磨得发亮的边军铁牌,以及一张皱巴巴、沾着汗渍的、由王猛口述他伪造的“荐书”(上面盖着模糊不清的“老兵酒肆”老吴头的私戳),递了过去。
那卫兵接过铁牌和荐书,冰冷的手指触碰到木子伊的手背,让他微微一颤。卫兵没有立刻查看,而是拿着东西,转身走向辕门旁一个不起眼的、由厚重黑石砌成的小哨所。
哨所门口,坐着一个老兵。他并未披甲,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军服,敞着怀,露出精壮如铁的胸膛和几道狰狞的旧疤。他一条腿不自然地蜷着,显然是瘸了。他手里拿着一柄小刀,正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硬木,木屑簌簌落下。他面容沧桑,沟壑纵横,唯有一双半眯着的眼睛,偶尔开阖间精光四射,如同沉睡的猛虎。
卫兵将铁牌和荐书恭敬地递到老兵面前。
老吴头(木子伊心中确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柄小刀的刀尖,随意地拨弄了一下那块边军铁牌。当刀尖触碰到铁牌边缘一个极其细微、只有边军斥候营老人才知晓的隐秘凹痕时,他削木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瞬。
随即,他依旧没抬头,只是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懒洋洋地吐出几个字:
“牌子…有点意思。荐书…糊弄鬼呢?”他顿了顿,小刀继续削着木头,“不过…算你走运,营里正缺挖矿填沟的苦力。进去吧,丙字七号营房找‘阎王张’报到。小子,记着,进了这黑旗营的门,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
没有欢迎,没有询问,只有冰冷的宣判和漠然。
木子伊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又瞬间被更大的压力取代。他接过卫兵递回的铁牌和那张被评价为“糊弄鬼”的荐书,强忍着肋下的剧痛,挺直身体,对着老吴头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边军捶胸礼(尽管动作因伤痛而有些变形)。
然后,他深吸一口那混合着铁锈与血腥的沉重空气,迈开脚步,踏入了黑旗营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辕门。
门内门外,恍如两个世界!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狂暴的煞气如同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巨大的校场铺满黑色的砂砾,尘土被寒风卷起,带着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沉重的撞击声如同闷雷般炸响:
“杀!杀!杀!”
“废物!没吃饭吗?给老子爬起来!”
“腰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