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肥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名曰“鬼见愁”的险峻峡谷。峡谷两侧绝壁如削,高逾百丈,猿猴难攀。谷底一条仅容两马并行的狭窄官道蜿蜒穿过,道旁怪石嶙峋,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张牙舞爪。此处历来是盗匪出没之地,便是白日里行人亦要结伴方敢通过,如今乱世之中,更是人迹罕至。
简心在谷口勒住了脚步。
此时已是酉时三刻,夕阳西沉,余晖将西天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峡谷内阴影深重,晚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怪响,似鬼哭,又似狼嚎。她立在谷口的一块青石上,望着眼前这条仿佛通往幽冥的狭道,眉心微蹙。
怀中的“渊”字玉佩,正传来一阵阵灼热。
那不是寻常的温热,而是带着警示意味的烫,如同炭火在肌肤上灼烧。与此同时,她革囊中的传国玉玺也微微震颤,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透过油布隐约可见。
幽冥气息。
虽然极淡,几乎被峡谷本身的阴森之气掩盖,但简心对幽冥力量的感知已深入骨髓,绝不会错。这峡谷中,埋伏着修炼幽冥邪术之人,而且数量不少。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
绕道而行,需多走八十里山路,至少要耽误一整日时间。而身后追兵已近,昨夜在六安城外,她已察觉三拨探子的踪迹。阴符宗的“追魂组”果然名不虚传,如跗骨之蛆,甩之不掉。
若绕路,很可能被追上。
简心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龟息丹”含在舌下,又捏碎两颗“清心散”粉末抹在太阳穴。然后,她解下肩上的革囊,将玉玺取出,用一条特制的丝绦紧紧绑在胸前——丝绦以天蚕丝编织,浸过药王谷秘制的“固元液”,坚韧异常,可抗刀剑。
做完这些,她迈步踏入峡谷。
一入谷中,光线骤然暗淡。两侧绝壁高耸,将天空切割成一道细长的蓝缝,缝中残阳如血,投下诡异的光斑。谷底乱石遍地,有些石块上生着暗绿色的苔藓,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磷光。
简心脚步轻盈,如同踏在棉絮上,未发出半点声响。“蝶恋花”轻功已运至极致,她的身形在乱石间飘忽不定,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鬼魅瞬移。但即便如此,她仍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目光正从四面八方投来,如同蛛网般将她笼罩。
走了约莫百丈,峡谷忽然收窄。
前方出现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隘口,隘口两侧的岩石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无数次。石壁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图案——扭曲的人形,狰狞的鬼面,还有某种难以辨认的符文。
简心在隘口前停步。
就是这里。
她缓缓抬头,望向隘口上方。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清越,在峡谷中回荡。
死寂。
唯有风声呜咽。
但下一刻,变故骤生!
隘口两侧的暗红色岩石忽然蠕动起来!不,不是岩石在动,而是原本“嵌”在岩石表面的数十道黑影,此刻同时剥离、跃起!这些人全身包裹在黑色劲装中,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中没有刀剑,而是握着各种奇门兵器——钩爪、锁链、飞镖、毒针……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淬毒光泽。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站位。
三十六个黑衣人,分立隘口两侧,每人所站的位置都暗合某种玄奥的阵势。他们身形交错,气息相连,仿佛三十六人已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笼罩整个隘口的死亡领域。
“九幽噬魂阵。”简心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这是阴符宗最着名的合击阵法之一,据传脱胎于幽冥界的某种邪阵。布阵者需心意相通,以特殊功法将彼此气息连接,阵法一成,便能引动地底阴煞之气,形成类似幽冥领域的结界。被困阵中者,五感会逐渐模糊,真气运转滞涩,最终神魂被噬,沦为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