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让敌人死在自以为得计的得意里。
她低头继续拧帕子,热水一遍遍烫过陈策肋下的伤处,这是李郎中交代的,要用热敷活血。
“那之后呢?”她又问,“换了毒粉,然后呢?”
“然后顺着这条线,摸清范同在泉州的所有联络点。”陈策闭上眼睛,额上渗出细汗,不知是热的还是疼的,“货栈、作坊、送货的脚夫、接头的商号……一个都别漏。我要知道他这三年在江南织的网,到底有多大。”
阿丑不再问。
她仔细地敷完药,又取来干净的麻布重新包扎。
动作轻柔又熟练,指尖偶尔碰到陈策的皮肤,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栗——伤口还在疼。
包扎完,陈策已是一身冷汗。
阿丑替他擦干,换上干净的里衣,扶他躺下。
又端来温水,看着他喝下半盏。
“您睡会儿。”她说。
陈策“嗯”了一声,却没闭眼,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
“阿丑。”
“啊?”
“你去过藏书阁吗?”
阿丑一怔。
别院的藏书阁在后园深处,三层小楼,藏了数千卷书。
陈策搬来后,将一部分要紧的文书档案也移了过去,平日有专人看守,她从未进去过。
“没有。”她老实说。
“从今日起,你可以去。”陈策说,“那里有些前朝的地方志、舆图,还有我这些年收集的海防文书。你去看看,或许……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阿丑心头一动。
这不是吩咐,更像是托付。
他让她接触那些核心的、机密的资料,意味着什么?
“我不懂那些。”她轻声说。
“不懂可以学。”陈策转过头看她,眼神很静,“你心思细,记性好,看东西的角度也和人不同。前几日你从胭脂铺账目里看出花匠的问题,就很好。”
阿丑低下头。
雨水敲打屋檐的声音更密了。
“去吧。”陈策说,“让影七陪你去。楼里有些卷宗放了多年,需要整理。你做惯了整理文书的活计,顺手。”
这理由给得妥帖,不显山不露水。
阿丑应了声“是”,收拾了铜盆和帕子,退了出去。
廊下的雨还在下。
她站在那儿,看着雨丝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栖霞镇的那个雨夜。
那时她只是个逃难的孤女,陈策也还是个穷书生。
她摇摇头,不再想。
朝小厨房走去,该准备午膳了。
午后,雨势稍歇。
阿丑跟着影七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后园的藏书阁。
楼是木结构的,飞檐翘角,在蒙蒙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
门口守着两名护卫,见到影七,无声行礼。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纸墨味扑面而来。
一楼很宽敞,整面墙的书架顶到梁下,密密麻麻排满了书。
光线从雕花木窗透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大人在三楼留了话,说西侧书架第三排,有前朝的海防图和相关卷宗。”影七说,声音在空旷的楼里显得格外清晰,“您慢慢看,我在楼下守着。”
阿丑点点头,沿着木楼梯往上走。
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也是书,分类更细些,有兵书、农书、医书,还有各地的县志。
她没停留,径直上到三楼。
三楼更安静。
这里书架少些,但卷轴和木匣更多,像是存放档案的地方。
西侧靠窗的位置,果然有几口敞开的樟木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卷宗和舆图。
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