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书颇丰,经史子集、地理杂记、医药农工皆有。你可以随意翻阅,若有不解,可记下来问我。那里相对独立,防卫亦可周全。”
藏书阁!
阿丑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别院内除了澄心堂和小暖阁外,她唯一未被禁止进入,却因平日忙碌和身份所限,从未踏足的地方。
听说里面藏书万卷,是先生平日查阅资料、静思之处。
“真的可以吗?”她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嗯。”陈策点头,“但要记住,只能去藏书阁,不可去附属的编校房或相邻的院落。影七会安排人随行。”
“阿丑遵命!多谢先生!”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浅淡,却如阴云间隙透出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的眉眼。
陈策看着她的笑容,心中那点因局势紧绷而带来的郁气,似乎也消散了些许。
他忽然觉得,让她多些自在,或许比将她彻底锁在方寸之地,更能让她安心,也……更能让他安心。
翌日,阿丑在两名女卫的陪同下,第一次踏入了藏书阁。
阁楼高大深邃,弥漫着陈年纸张和淡淡樟木的香气。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乌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插满了各种书籍,有些是崭新的刻本,更多的是纸页泛黄、边角磨损的古籍抄本。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静谧而庄严。
阿丑站在门口,几乎被这浩瀚的书海震慑住,一时忘了呼吸。
对她而言,识字已是天大的恩赐,如今竟能置身于如此多的书籍之中,那种冲击难以言喻。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指尖轻轻拂过书脊,感受着那粗糙或光滑的触感。
她不敢随意抽取,只沿着书架慢慢看过去,辨认着书签上的分类和书名。
经部、史部、子部、集部……还有专门存放舆图、医药、农政、匠作等“杂学”的区域。
她最终在“医药”和“地理”之间的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不少关于各地物产、风土人情的志书,也有讲述海外番国、奇风异俗的杂记。
她想起了“梦甜罗”,想起了南洋,想起了范同那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或许,多了解一些这些“外面”的事情,也能多一分警醒?
她踮起脚尖,小心地抽出了一本看起来不算太厚的《海国逸闻录》,走到靠窗的一张宽大书案前坐下。
女卫无声地退到门口守卫。
书是手抄本,字迹不算工整,但内容却光怪陆离,讲述了南海诸岛的传说、物产,以及一些商船水手的见闻。
阿丑读得很慢,许多地名和物产名称闻所未闻,但她看得津津有味,仿佛透过这些文字,触摸到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在书页翻动声中流逝。
直到女卫轻声提醒时辰不早,阿丑才恍然惊觉,连忙将书放回原处,依依不舍地离开。
自此,藏书阁成了阿丑每日除了固定课业和事务外,最期待的所在。
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书中的知识。
她读地方志,了解大楚山河;读医药书,辨识更多草药毒物;读海外见闻,想象着波涛之外的天地。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识字,开始尝试理解文字背后的逻辑、因果与智慧。
遇到难解之处,她便仔细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待到午后授课时向陈策请教。
陈策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提出的问题不再局限于字面,开始涉及地理沿革、物产特性、甚至一些简单的逻辑推理。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沉静专注,言谈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