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比甲,也显得柔和了许多。
“想识字吗?”陈策忽然问。
阿丑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渴望,但随即又被怯懦取代:“我我笨,怕学不会,耽误先生工夫”
“识字不难。”陈策语气平静,“每日午后,若我得空,可以教你半个时辰。先从你的名字,和常用的字开始。”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阿丑,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识字,更是一种认可,一种她不敢深想的亲近。
“多谢先生。”她深深一福,声音有些哽咽。
几日后,午后。
陈策处理完一批紧急军报,果然如约来到了书房隔壁一间闲置的小暖阁。
这里被他临时布置成了简单的书斋,窗外正对着一树开得正盛的梨花。
阿丑早已等在那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绿色衣裙——这是吴文远的夫人前些日送来的,说是给别院里帮忙的女眷的春衣。
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面前摊着纸笔,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策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支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阿丑。
“这是你的名字。”他的声音平和,褪去了在澄心堂议事时的冷峻,带着一种难得的耐心。
阿丑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字对她而言原本只是符号,此刻在先生笔下,却有了鲜活的意义。
她笨拙地模仿着,笔杆握得僵硬,写出的字歪歪扭扭,如同蚯蚓爬行。
陈策没有嘲笑,只是伸出手,轻轻调整了一下她握笔的姿势:“手腕放松,力在指尖。横要平,竖要直。”
他的指尖微凉,触及她的皮肤,让阿丑浑身一颤,几乎要跳起来,强行按捺住了。她依言调整,果然顺手了一些。
“再写。”
一遍,两遍,三遍暖阁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阳光透过窗棂,在纸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而专注的氛围里。
陈策教得很慢,也很细。
从最简单的笔画,到“天地人”,“日月星”。
他不仅教字形,偶尔也会解释字义,甚至引申一二相关的典故或诗句。
阿丑听得如饥似渴,眼睛亮晶晶的,偶尔遇到实在难解之处,眉头蹙起,那认真思索的模样,竟让陈策觉得有些生动。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今日就到这儿。”陈策放下笔,“每日练习,不可间断。若有不解,随时可问。”
阿丑连忙起身,想要行礼道谢。
“坐着吧。”陈策摆手,“把今日学的,再写五遍。我看看。”
他走到窗边,望着那树雪白的梨花,似乎只是在赏景,但眼角余光,却落在那个低头认真书写的身影上。
看着她从最初的笨拙,到渐渐找到感觉,笔下虽仍显稚嫩,却已有了雏形。
看着她因为写对一个难字而悄悄抿起的嘴角,那一点点小小的喜悦,仿佛也透过这静谧的空气,感染了他紧绷的心弦。
这种单纯的教学时光,竟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不需要算计,不需要防备,只是将知识传递出去,看着另一个人因此而眼中焕发光彩。
这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又过了几日,黄昏。
陈策在庭院中慢慢踱步,活动久坐的筋骨。
阿丑跟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千字文》抄本——这是顾青衫早年习字的旧物,被她讨了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她低声背诵着,努力将字形和读音对应起来。
陈策听着,忽然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