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几株在寒风中摇曳的残菊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忧思。
侍女小荷端着一碟新制的点心进来,见小姐这般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姐,您这几日总是心神不定的。可是在为江北的战事担忧?听说石将军打了个大胜仗呢!”
杨芷君轻轻摇头,放下书卷:“战事顺利,自然是好事。我忧的是……父亲。”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近日朝中……不,是议事府内,因江北大捷,对陈军师的赞誉之声日隆,甚至有人私下议论,称其有‘不赏之功’……父亲他,似乎愈发沉默了。”
小荷似懂非懂:“老爷是议事府重臣,陈军师立功,老爷不该高兴吗?”
杨芷君叹了口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功高盖主,古来是取祸之道。如今陈军师手握重兵,威震江北,又深得部分军心民心……父亲身处其位,既要倚重其能北伐,又不得不防其势大难制,心中岂能不矛盾?”
她想起近日翻阅史书,那些权臣名将的结局,心中便是一阵发冷。
陈策固然是擎天之柱,但这根柱子若太过耀眼,是否会引来猜忌的阴云?
父亲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江南旧有势力对这位北来强龙的最终定位。
她不能直接参与外事,但或许……可以做些什么,在这微妙的时刻,为那根擎天之柱,稍稍分散一些过于集中的目光?
或者说,为父亲,也为江南,寻找一个更稳妥的共存之道?
她目光扫过书案上那几张写着诗词的薛涛笺,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陈策接到了石破天从江北发来的详细战报及后续处置方略。
他仔细阅读着,看到石破天关于公开审讯、分发粮食、整顿军纪的举措时,眼中再次闪过一丝赞许。
“石爷此番,已初具大将之风。”他对吴文远道,“不仅善战,更知安民。‘反客为主’,他算是摸到门槛了。”
吴文远也笑道:“确是难得。如此一来,我军在江北便有了根基,不再是浮萍之师。”
陈策点点头,目光变得深邃:“根基初立,尤需巩固。传令给石破天,其一,加紧整训降军与新附义军,以云起营老卒为骨干,务必牢牢掌握军权。其二,利用冬季,发动兵卒协助百姓修缮房屋、兴修水利,进一步收拢人心。其三,以涡水大捷为契机,派精干使者,持我亲笔信与议事府檄文,继续向西、向北联络各路抗狄力量,尤其是那些尚在观望的义军和地方豪强,将我们的影响辐射出去。”
“其四,”陈策语气转冷,“让赵铁鹰的人,盯紧新占区内的残余敌对势力,以及……可能从后方渗透过来的狄虏细作。非常时期,可用非常手段,务必确保后方安稳。”
“是!”吴文远一一记下。
陈策走到窗边,看着金陵城灰蒙蒙的天空。
石破天在江北的“反客为主”,进行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但这只是开始。
拿下一地,治理一地,辐射周边,步步为营……这才是北伐的持久之道。
他深知,自己在金陵,也需要一场看不见的“反客为主”。
不仅要掌握军事主导权,更要牢牢掌控政治话语权和人心向背。
杨弘毅近日的沉默,他并非没有察觉。
江南旧势力与北伐新贵之间的磨合与博弈,从未停止。
正思忖间,亲卫来报,说是杨府小姐派人送来一份请柬,邀请城中几位才女,于三日后在杨府举办一场以“咏梅”为题的小型诗会,听闻陈军师文采斐然,不知是否有暇品评一二?
陈策接过那份制作精雅、带着淡淡梅香的请柬,微微一怔。
杨芷君?
诗会?
他瞬间便明白了这绝非一次简单的闺阁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