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依附于这棵大树的藤蔓,也即将迎来清算的风暴。
金陵杨府书房。
杨弘毅的书房,如今成了除议事府外,另一个权力与信息交汇的中心。
他利用自己在江南官场数十年经营的人脉网络,竭力弥合着因新政和北伐方略带来的裂痕,平衡着各方的利益诉求。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内部稳定是北伐的前提。
“父亲,陈军师送来的《北伐方略细则(初稿)》,您看过了吗?”杨芷君将一份厚厚的文书放在书案上。
杨弘毅揉了揉眉心,叹道:“看了。魄力惊人,但也……风险巨大。他竟想以先锋营为骨,整合江北诸路义军,形成合力,再图进取。想法是好的,但那些义军,派系林立,良莠不齐,岂是易于之辈?弄不好,反受其累。”
杨芷君轻声道:“女儿听闻,陈军师已派石破天将军,准备亲自北上,联络义军。”
“什么?!”杨弘毅悚然一惊,“石破天要北上?此事为何我不知晓?”
“似是机密行动,知晓者极少。女儿也是偶然听府中下人议论,似乎是从军营中传出的风声。”杨芷君道。
杨弘毅站起身,在书房内急促踱步:“胡闹!石破天乃军中悍将,万一有失,军心必然震动!陈策此举,太过行险!”
他停下脚步,看向女儿:“芷君,你……似乎对陈策颇为了解?”
杨芷君垂下眼睑,长睫微颤:“女儿只是觉得,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陈军师敢于用险,或许正是因其看到了我等看不到的机会,或者说……别无选择。”
杨弘毅沉默良久,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罢了。既然他已决意,老夫也只能尽力为他稳住后方了。只希望……他这把剑,真能劈开北地的阴霾。”
江北泗州地界。
夜色如墨,淮水在黑暗中呜咽流淌。
一支约两百人的精悍队伍,身着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如同幽灵般悄然潜行在荒芜的田埂和残破的村落间。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正是石破天。
他奉陈策密令,率领一支由云起营老卒和先锋营精锐混编的小队,渡过长江,潜入江北,执行一项绝密任务——联络并初步整合活跃在淮泗一带的抗狄义军。
江北大地,满目疮痍。
昔日繁华的城镇大多沦为废墟,田野荒芜,白骨露于野。
狄虏的游骑小队不时呼啸而过,带来死亡与恐惧。
但也正因如此,反抗的火焰从未熄灭。
大大小小的义军依凭着山泽水网,与狄虏进行着残酷的游击。
石破天此行的目标,是这一带势力最大、也最为桀骜不驯的一支义军——“红袄军”。
其首领李全,本是地方豪强,狄虏南下时聚众自保,后逐渐壮大,麾下人马过万,骁勇善战,但也因其出身和行事风格,与朝廷关系疏离,甚至带有敌意。
“将军,前面就是红袄军控制的芒砀山了。”一名熟悉本地情况的向导低声道,“李全此人,疑心极重,我们这般前去,恐有危险。”
石破天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怕个鸟!老子带着诚意来的,他李全要是条汉子,就该知道如今谁才是真心打狄虏的!要是缩卵,老子就当替军师先清理门户了!”
他虽粗豪,却并非无脑。
陈策在他临行前曾密授机宜,对李全此人,当以威慑为主,怀柔为辅,若能收服,则江北义军整合可期;若不能,则需果断处置,以免其成为北伐障碍。
队伍继续前行,很快便被红袄军的哨探发现。
一阵尖锐的唿哨声后,数百名头裹红巾、手持各色兵器的义军从山林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刀枪林立,气氛瞬间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