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大了,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救治已让他精力透支,几乎站不稳。
阿丑和其他医徒承担了巨大的压力。
她瘦弱的身体里仿佛爆发出无穷的精力,穿梭在断肢残骸之间,清创、缝合、敷药、包扎……动作又快又稳。
她的脸上、衣襟上沾满了血污,却顾不得擦拭。
一次,敌军炮石击中靠近伤兵营的一段城墙,碎石飞溅,将一座存放药材的窝棚砸塌,着起火来!
“药材!我们的药材!”有医徒惊恐大叫。
眼看火势就要蔓延到旁边的重伤员区域,众人惊慌失措。
阿丑却猛地冲进火场,不顾灼热和浓烟,拼命将一捆捆未被引燃的草药拖出来!
她的头发被燎焦,手臂被烫出水泡,却浑然不觉。
“快帮忙!”李郎中被她的勇敢惊醒,嘶哑着喊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起冲上去抢救药材和转移伤员。
火被扑灭后,阿丑虚脱地坐在地上,剧烈咳嗽,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却因刚才的奋不顾身而显得异常明亮。
没有人再在意她脸上的胎记,此刻的她,在伤兵眼中,如同救苦救难的天女。
连日猛攻不下,夏侯桀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攻势愈发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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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也不停歇,试图疲敝守军。
又是一个血色的黄昏,陈策看着城外似乎无穷无尽的敌军,眉头紧锁。
守城物资即将告罄,兵力捉襟见肘,再这样硬耗下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再次出奇招!
是夜,月黑风高。
陈策精心挑选了三百名善于夜战和攀爬的死士,命令他们用绳索缒下城墙,潜入敌军营地,目标不是杀敌,而是——纵火焚烧投石机和攻城塔!
行动起初顺利,多处敌营火起,引起一片混乱。
然而,夏侯桀显然早有防备,埋伏的精锐骑兵迅速出击,截杀纵火队员。
三百死士大半战死,仅有数十人伤痕累累地逃回,带回来的消息是:虽造成一定破坏,但未能摧毁敌军核心攻城器械。
更糟糕的是,黎明时分,一匹浑身是血、几乎跑废的战马驮着一个气息奄奄的骑士冲到了南门下——是张猛派回来报信的!
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奇袭徐州粮草的行动……失败了!
夏侯桀老奸巨猾,早已料到青州可能行此险招,在粮道沿途设下重重埋伏。
张猛率部拼死血战,虽一度接近粮仓,却最终功败垂成,五百死士几乎全军覆没,张猛本人身负重伤,下落不明!
最后一个希望破灭。
消息传开,一股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迅速在守军中蔓延。
疲惫、伤亡、物资匮乏,再加上奇袭失败的消息,几乎摧垮了所有人的意志。
就连一直坚定的周正清,脸色也灰败下去,喃喃道:“天亡我青州乎……”
陈策听到消息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城墙才勉强站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血丝,却看不到丝毫慌乱,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冰冷的疯狂。
“还没完……”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我们还没到绝境!”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城头上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庞,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穿透喧嚣的战场:
“弟兄们!青州的父老乡亲们!”
“夏侯桀想困死我们?想耗光我们?做梦!”
“我们还有刀!还有牙!还有这条命!”
“他们毁我们的家,我们就让他们用血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