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佝偻的老妇,正颤巍巍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朝着大堂方向,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磕着头!
正是王氏!
她枯瘦的额头磕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便渗出血迹,混着浑浊的老泪,在灰白的石板上留下刺目的红痕。
“是王婆婆!”
“她怎么来了?”
“额头都磕出血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悲苦而决绝的老妇身上。
周正清眉头微蹙:“堂下何人喧哗?”
一名衙役连忙跑出去询问,很快回来禀报:“启禀大人,是栖霞镇苦主王氏!她说……她说感念大人天恩,锁拿了恶霸,特来叩谢青天!同时……恳请大人垂怜,主持公道,将张家强夺她的那两亩薄田地契,发还于她……”衙役的声音带着一丝动容,将王氏那卑微又执拗的诉求复述了一遍。
“哦?”周正清的目光越过堂下瘫倒的张守财,投向门外那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额头带血却依旧不停磕头的身影。
感念天恩?
叩谢青天?
这老妇……倒是个明白人。
此刻她以如此卑微、如此悲切的方式出现,只求拿回那两亩本就属于她的薄田,这诉求……
合情合理,更显得她知恩图报,不贪不婪。
吴文远站在案侧,眼神微动,瞬间明白了王氏此举的用意——
或者说,是王氏背后那个躺在回春堂的年轻人所授意的用意。
釜底抽薪!
在张家产业清算的混乱开始前,先一步,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这桩证据最确凿、影响最小、也最能彰显县衙“公正廉明”的小诉求!
高明!
周正清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对王氏的“懂事”,或许也是对背后谋划者的“识趣”)。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王氏!”
门外的王氏听到呼唤,浑身一颤,停下磕头,茫然地抬起满是血泪的脸。
“尔之冤屈,本县已明!张守财强夺尔之田产,罪证确凿!今恶首伏法,尔之所求,合乎天理人情!”
周正清的声音带着一种“青天”的威严和仁慈,“来人!将查抄张家所得、原属王氏的两亩田产地契取来!”
很快,一名书吏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出,托盘上放着一份陈旧但保存完好的地契文书。
这正是从张家库房搜出的、王氏祖传的地契!
书吏走到王氏面前。
王氏看着那熟悉的地契,浑浊的老眼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枯瘦的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王氏,此乃尔家地契,今当堂发还于你!望你归家之后,好生耕种,安分守己!”周正清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谢……谢青天大老爷!谢青天大老爷再造之恩啊!”王氏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失而复得的地契,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抱着失散多年的孩子。
她再次重重磕下头去,额头上的鲜血染红了地契的一角,也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这一幕,悲怆、卑微,却又充满了沉冤得雪的震撼!
堂外围观的百姓无不动容!
不少妇人跟着抹起了眼泪。
“青天大老爷啊!”
“王婆婆的地拿回来了!”
“这才是真青天!”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和对“青天”的崇拜!
周正清端坐堂上,感受着这如潮的赞誉和民心所向,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矜持的微笑。
这王氏,来得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