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木型一点一点地拖过整片荒地。
汗水浸湿了衣衫,又被尘土裹成泥浆,黏在身上。他们的喉咙里干得冒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等到太阳偏西,这片不到一亩的荒地总算被翻整小一半。
段常和府尹瘫在田埂上,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仿佛都碎裂了,散发令他们昔日作呕的汗臭。
他们望着眼前这片被自己双手开垦出来的土地,眼中没有半分成就感,只有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昔日高高在上,执掌他人生死,如今却如牲口一般,被人驱使着刨食于泥土之中。
一个念头,同时在二人心中升起:林教头说留着我二人尚有用处————难道,这便是他所谓的“用处”?
张教头就这么坐在田边,看着那两个“大人物”在地里挣扎,哀嚎,时而抿一口热茶,只觉得这秋日的阳光,真是暖到了心窝子里。
自己这人生的乐趣,又多了一件。
莱州,掖县。
秋风送爽,田野间一片金黄。
宗泽随意地在地头的田埂上坐着,屁股下垫着几片梧桐树的落叶,他眉头紧皱,手里撑着一根还泛绿狗尾巴草,一面咂摸着草茎里那点淡淡的甜味,一面琢磨着这几天的蹊跷。
五天前,本想设伏抓住那伙人,结果却碰了个硬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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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青州指挥司的统制官,便领着百十骑精锐,快马加鞭地穿过掖县,看方向是直奔登州去了。那统制官行色匆匆,见了自己这个地主,也只是草草一个拱手,便急着赶路。
登州到底出了什么事?
先是那伙自称二龙山的强人往那里去,接着青州指挥司的统制也跟着去了。
若说是官军联合剿匪,这阵仗未免太小,百十骑人马能做什么?
可若说不是,这两拨人马一前一后地赶去,又作何解释?
宗泽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不想了,嘀咕道:“我就是一个知县,操那大心作甚,又关我屁事?”
话虽如此,那紧锁的眉头却未曾舒展分毫。
就在这时,上次那个机灵的差役王广,提着裤腿,从田埂那头一路小跑而来,离着老远便喊:“相公!相公!有事禀报!”
宗泽抬眼看他,语气平淡:“王广,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王广跑到跟前,喘着粗气抱拳道:“相公,州里的李孔目,陪着一位青州的兵马都监,来咱们衙门了。”
宗泽“咦”了一声,反问:“青州的?”
王广连连点头:“正是。小的听李孔目称呼其为黄都监。”
宗泽伸出手,王广会意,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悠着劲,将宗泽从田埂上拉了起来。
宗泽站稳身子,不紧不慢地拍了拍屁股和袖子上的草屑与尘土,这才迈开步子:“走,回衙门会会去。”
二人回到县衙,刚踏进正堂,一个身形微胖、满面堆笑的中年官员便迎了上来,正是莱州州府的李孔目。
宗泽先向李孔目抱拳,笑呵呵地道:“李孔目今日亲至,有何见教?”
李孔目笑容满面,连连摆手:“老相公言重了。下官许久未见相公,心中甚是挂念,今日特来聆听教悔。”
宗泽呵呵一笑,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名身姿挺拔的军官身上,脸上笑容不变,问道:“敢问这位上官是?”
黄信见宗泽虽是一介县令,但气度不凡,又是个知天命的老者,不敢托大,忙上前一步,对着宗泽端端正正地躬身拱手,声音洪亮:“晚辈青州兵马都监黄信,见过宗老相公。”
来掖县的路上,李孔目已向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过这位宗县令,称其为当今官场的一股“清流”。
黄信曾问何解,李孔目便说,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