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八月初一。
马背轻微颠簸,林冲在心中默算,自重生至今,已匆匆过去四月。
前世此时,他尚在沧州草料场,忍受孤寂与屈辱。这一世,却已手刃仇敌,立足梁山,更有一众兄弟生死追随,引得朝廷切齿,却又无计可施。
天壤之别,皆因当初那份不再退缩、主动迎向敌人的决绝。
而这次,他要再进一步。他不想坐等关胜率军来讨,自己再出计策应对。
至于关胜,此人乃梁山泊五虎上将之首,武艺超群。
若论单打独斗,上一世的自己并无十足把握能胜过他。这一世武艺虽有质变,赢面颇大,却也非稳操胜券。
幸亏,上一世在梁山,但凡无事,寨中便酒局不断。自己被众人称做“小张飞”,关胜则被视作关羽后人,二人常凑在一处小酌,谈论三国风流人物,切磋武艺,倒也投契。
相处日久,加之这一世的洞明心性,林冲对关胜的脾性已了然于胸。
他与秦明、呼延灼、董平乃至自己,都有着本质的不同。
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却长期为朝廷埋没,未得重用。领兵征讨梁山之前,他仅仅是蒲东的一个巡检使。
若非朝中无人愿趟梁山这浑水,宣赞又鼎力举荐,那些文官也断不会将他推出来,说到底不过是搪塞官家的棋子。
这等身怀绝技谋略的好汉,却无用武之地。
是以,上一世宋江在阵前将他擒住,只一套礼贤下士的流程走下来,关胜便降得毫无滞碍。
只因他心中雪亮,那个高高在上的朝廷,何曾将他放在眼里。想要效仿先祖关云长那般忠义,也得先寻着值得托付的明主才行。
这,便是林冲此行最大的底气。
当然,关胜此人,还有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此时,一行人已抵蒲东地界。林冲收回思绪,向路人问明了关胜宅邸所在,径直寻去。
宅子不大,青砖灰瓦,颇为朴素。
他翻身下马,却未立刻上前叩门,而是转身对曹正道:“将我备下的那套行头取来。”
曹正应声,从马背行囊中取出一套崭新的盔甲衣袍。林冲便在门外,旁若无人地穿戴起来,又仔细打理了一番须发。
曹正和徐宁立在一旁,面面相觑。自家哥哥何曾为了见人,这般郑重其事。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瞧出不解,再低头看自己这身寻常江湖装扮,都觉着是不是太过随意了些。
待林冲穿戴齐整,整个人气势为之一变,他方上前,叩响院门,朗声问道:“敢问,汉末义勇武安王嫡派子孙,可居于此?”
话音落下,屋内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杯盏磕碰声,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片刻后,才听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音干咳了一声,朗声应道:“院门未锁,来者请自入。”
林冲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看来,他那个小毛病,此刻正在“发作”。
他推开院门,领着徐宁、曹正二人入内,十名亲卫则遵照吩咐,守在院外两侧。
一进正厅,便见上首端坐一人。但见此人,堂堂八尺五六身躯,三柳细髯,两眉入鬓,凤眼朝天,面如重枣,唇若涂朱。他一手捧着一卷书册,另一手正轻捻长须,神态专注。
虽无朱同那般形似,却比朱同多了数分神似。
林冲拱手道:“敢问可是大刀关胜当面?”
关胜缓缓放下书卷,抬眼望来。当他目光触及林冲的那一刻,那双丹凤眼中陡然迸射出两道精光。
此行林冲为能出奇制胜,特意将胡须好好打理了一番,正是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标准样貌。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身着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胧狮蛮带,外披一领新绣绿罗袍,脚蹬一双鹰嘴抹绿靴。
这副样貌,这身打扮,若是往庙里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