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后,走投无路,来投梁山。那时朱贵虽也盘问,却绝无今日这般推三阻四。后来晁盖哥哥一行人劫了生辰纲,犯下的罪责比自己如今只大不小,朱贵也是热情款待,唯恐怠慢了英雄。
今日这般作态,绝非朱贵本意。梁山之上,定有变故。
他尚在思忖,身后的鲁智深已然按捺不住,他将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震起一片灰尘,不耐道:“你这店家好不晓事!俺们是来入伙,不是来讨饭!你家头领王伦尚且未发话,你一个看店的,怎敢替他做主?”
朱贵脸上笑容一僵,却也不恼,只对着鲁智深一拱手,不卑不亢地答道:“大师息怒。首领将这酒店交予小人打理,便是信得过小人,自是予了小人便宜行事之权。非是小人有意为难,只是眼下实在不是英雄上山的好时机。还望大师莫要强人所难。”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礼数,又把门堵得死死的。
林冲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视朱贵双眼。
朱贵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他强作镇定,干笑道:“林教头这是要用强?”
林冲道:“小可只是好奇,朱头领今日行事,与往日似有不同。”
朱贵反问道:“林教头深知小人?”林冲自信地点了点头道:“我听闻,梁山泊的朱贵兄弟,向来义气为重,但有好汉前来,必然杀牛宰羊,盛情款待。怎么到了我等这里,这规矩就变了?还是说,我林冲与这几位兄弟,在你朱贵兄弟眼中,算不得好汉?”
朱贵道:“林教头何以对小寨这般了然?”林冲嘴角挂笑,话音未落,脚下已动。只见他身形一侧,肩头微沉,便从朱贵身边滑了过去,整个动作悄无声息,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朱贵大惊,本能地伸手去拦。
林冲头也不回,反手一拨,一股巧劲便将朱贵的手臂荡开。朱贵只觉手腕一麻,再看时,林冲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后。他正要追,一堵山般的黑影便挡住了去路。鲁智深抱着禅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眼神里满是“你再动一下试试”的意味。
朱贵心中一片冰凉,只听林冲持着一把鹊画弓而出,手上还衔着一支鸣叇响箭。
“教头,不可!”
林冲当面把水亭上窗子开了,觑着对港败芦折苇处,弯弓、搭箭、开弓,一气呵成,稳如磐石。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水泊的宁静。
“你……你……”朱贵指着林冲,嘴唇哆嗦着,已是面无人色,“你怎知我山寨的号箭?”
林冲放下弓,笑看朱贵道:“上不上山,当由王寨主说了算。朱贵兄弟,你是个聪明人,何必替他做这个恶人,从中作梗。”
“罢了……罢了……”朱贵长叹一声,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口中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号箭传讯,不多时,芦苇荡中便飞出一叶快舟,破水而来,停在水亭之下。
朱贵急写了一封书呈,备细说众豪杰入伙来历缘由,交给与小喽罗先教去寨里报知。
等待回音的时刻,吴用与朱贵随意攀谈,想要套出更多信息,朱贵却是闭口不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湖面上终于又出现了一艘船的影子,并且比寻常渡船要大上不少。
朱贵抬眼望去,脸色愈发难看,眼神复杂。
他也懒得再招呼林冲等人,自顾自一甩袍袖,大步踏上跳板,径直上了大船。
众人见他如此无礼,皆心生鄙夷,只道是朱贵小气。唯有林冲心知定有内情,此人这般作态,怕是有甚难言之隐。
诸好汉一个个跳上甲板,小喽罗把船摇开,往泊子里去,奔金沙滩来。
鲁智深站在船头,望着眼前八百里水泊,烟波浩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