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搠翻在地,开膛破肚,割下了头颅?
不对,为何我还活着?
林冲通过阁楼的窗户,看了眼窗外,街市的喧闹扑面而来。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车马驶过的轱辘声,混杂在一起,灌入林冲耳中,却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疏离。
这是东京?这里是樊楼!
这一切他很熟悉,是他的人生转折点。
自己被这“好兄弟”诓骗来饮酒,他却去赚我浑家,给高衙内那厮创造机会。
呵,杀一次岂能解气,如今还能再杀一次,简直是老天垂青。
而此时的林冲非彼时的他,不再心存幻想,尤其历经生死后,杀伐果敢得多。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只有那块温润的祖传玉佩……
林冲笑了笑,没有刀,那就磕破这瓷碗,也是一样的。
他端起酒碗,碗中清冽的酒液倒映着陆谦虚伪的笑脸,他一言不发,将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胸中那股憋闷之气,却愈发沉重。
放下酒碗,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抬眼,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陆谦:“贤弟,你说,人若是做错了事,该不该死?”
陆谦被他看得心中一突,脸上表情有些挂不住,强笑道:“兄长说的是甚么话?谁人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来,吃酒,吃酒。”
说罢,又急着去给林冲斟酒。
林冲抬手按住酒壶,一字一句地问道:“徜若,是卖友求荣,猪狗不如的错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陆谦心上。
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陆谦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端着酒壶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斗。
就在此时,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惊慌地叫道:“官人!寻得我好苦,原来你却在这里!”
这声音很是熟悉,正是自家娘子的贴身女使锦儿。
林冲身形一震,脑中嗡然作响。
又是这般光景,竟与前世分毫不差。他不及细想,胸中反倒涌起一股庆幸——若还能见到娘子一眼,岂不是赚了!
念头未落,人已冲出酒楼,不顾锦儿在身后惊呼,他便兀自朝着陆谦家的方向狂奔。
三步并作两步,抢上胡梯,楼门却紧闭着。
楼内传来娘子惊惶的哭喊:“光天化日,如何将我关在此处!”
随即是高衙内那厮令人作呕的调笑:“娘子,可怜见俺!铁石心肠也该回转了!”
“大嫂,开门!是我!”林冲舌绽春雷。
妇人听出是丈夫的声音,慌忙拉开门栓,高衙内魂飞魄散,撞开楼窗便往外跳。
林冲冲进楼内,恰见那厮身影即将消失在窗外。
他眼底寒光一闪,右手顺势从腰间拽下那块温润的祖传玉佩,手腕猛地一抖,玉佩脱手飞出,化作一道白光,精准砸在高衙内后脑,只听“噗”一声闷响,高衙内重重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几个跟班七手八脚抬起主子,狼狈逃向殿帅府。
林冲收回目光,转身望向惊魂未定的娘子,半生的悔恨与再次相见的狂喜交织一处,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娘子紧紧拥入怀中,滚烫的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我对不起你啊——”
此举吓得林娘子一时不知所措,忙安慰道:“大哥来得及时,不曾被那衙内占得便宜。”
林冲哪顾得这些,直哭地象个孩子。
哭了许久,林冲翻涌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他低头看着娘子梨花带雨的脸庞,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馨香,触感温热,一切都无比真实。
他原以为这次会如昔日梦境那般,梦幻泡影那般散去,可怀中的娘子没有丝毫要消散的迹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是已经病死在六和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