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髓的疲惫、失去同门的巨大悲恸,以及一种被那毁天灭地景象彻底重塑三观的、无法言喻的震撼与焚天之怒,在他们眼中交织、沉淀。
赵莽背靠着一块被高温熔蚀得边缘流淌又凝固、形如狰狞巨兽獠牙的阵盘残骸。他焦黑的左臂软软垂落,毫无生气,胸口一道被混乱能量乱流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草草用撕下的、浸透血污的衣襟堵塞着,暗红的液体仍在缓慢洇出,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粘稠。
他那仅存的独眼,却像两颗烧红的炭,死死钉在天空中那片缓慢旋转、如同巨大溃烂伤口的能量漩涡上。
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劫后余生的狂喜余烬,直面灭顶之灾的后怕寒霜,对同门凋零的沉痛铅云,但最终,所有情绪都被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灵魂都压得跪伏下去的悲伤与如同仰望神只陨落般的、纯粹的敬意所覆盖。
“阿楼…大人…”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锈铁的低语,声音干涩得像是被那毁灭的光焰烤干了所有水分。那个被他们视为失忆的累赘、带着警惕与疏离的魔尊,那个恪守“跟班守则”显得笨拙甚至可笑的“阿楼”,最后竟以如此惨烈、如此壮绝、如此颠覆认知的方式,用他的魔躯、他的本源、他存在的全部痕迹,为他们这些“蝼蚁”扛下了来自九天之上的灭世裁决!
那逆冲光柱、撕裂秩序的深紫魔气,那最终射向仙界核心的毁灭光束…那不是攻击,那是阿楼用自己存在的灰烬,在天地间写下的、最悲壮也最响亮的战书!是对仙界所谓“优化”最彻底的否定!
柳烟单膝跪在环形焦坑的边缘,距离那块布满裂痕、象征宗门最后倔强的“断情石”仅有数丈之遥。
她的状态同样濒临极限,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箔,不见一丝血色,嘴角残留着未干涸的暗红血迹。右肩的衣衫连同其下的皮肉被狂暴的能量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边缘焦黑卷曲,散发出皮肉烧灼的刺鼻气味。
但她仿佛彻底屏蔽了肉体的痛苦,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紧按着滚烫焦土的右手掌心。
那里,深紫的刻痕光芒微弱却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倔强星火。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精神力,都化作无形的触须,艰难地穿透空间乱流残留的阻隔,死死维系着与“情劫风控网”残存节点的微弱联系,更是在这混乱的能量场中,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疯狂搜寻着饲魔轮方向那丝几乎断绝的、属于凌裁月的波动。
“裁月大人…阿楼…”无声的呐喊在她心湖中翻腾。就在刚才,斩缘刀成型时那股穿透虚空、冻结规则的冰冷断绝意志,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
还有…凌裁月元神炉被那股力量强行锚定后,传递来的那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强的稳定波动!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它存在!这成了支撑她濒临崩溃意志的唯一支柱!
嗡——!
掌心刻痕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灼魂般的剧痛!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带着冰冷规则质感的意念波动,如同穿过最狭窄石缝的凛冽寒风,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传递过来!并非完整的言语,而是几幅被强行压缩、带着强烈情感烙印的模糊画面和感知碎片:
冰冷死寂的饲魔轮核心…庞大如山岳的魔躯无声崩解、化为闪烁着暗紫与暗金碎芒的尘埃…虚空之中,一柄通体灰白、狭长笔直、刀锋流淌着断绝寒光的长刀虚影悬浮…刀身光滑如镜的刃面上,极其诡异地倒映出一张脸——阿楼的脸!不是魔尊的狰狞,而是饲魔轮中那个恪守“跟班守则”、用魔气笨拙烧水、汇报体温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茫然的平静…刀影中的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疲惫到极点、终于完成任务的跟班,如释重负的微笑…紧接着,影像被汹涌的灰白光芒彻底淹没、吞噬…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