浆迸裂。
张虎身后,李青的弓弩队散开,箭矢像长了眼睛,专射拿火把的、骑马的、穿好甲的。
南边也响起马蹄声。
韩震的骑兵营分两路,马岩的重骑正面冲阵,马川的轻骑绕后包抄。
战场瞬间乱了。
盖升在中军,看见两面旗帜围过来,知道不妙。
“撤!”盖升戟尖一指,“回城!”
亲卫护着他往回杀。
但退路已经被马川的轻骑截断。
箭雨从侧面泼来,盖升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
他红了眼,大戟横扫,劈开两个轻骑,夺马就逃。
韩震看见了,拍马追去。
两匹马在雪原上狂奔。
韩震眼见盖升要进城,立马弯弓搭箭,一箭射中盖升左肩。
盖升晃了晃,没掉下马,继续逃。
韩震还要追,被亲兵拉住:“将军!穷寇莫追!小心城头箭矢!”
韩震勒马,看着盖升逃回城门。
城门开了一道缝,放他进去,又立刻关上。
韩震啐了一口,调转马头。
战场已经安静下来。
贼兵死的死,降的降。
雪地被血染红,又被踩成黑泥。
天快亮了。
陆恒站在寨门前。
门被撞得变形,铁皮脱落,露出里面的木头茬子。
门前堆着尸体,有贼兵的,也有自己人的。
徐广文被扶过来,背上刀伤不深,但流血多,脸色白。
“大人”,他想行礼。
陆恒按住他:“辛苦了。”
徐广文咧嘴,想笑,扯到伤口,变成龇牙。
潘美和韩震打马过来,下马。
“歼敌千余,俘两千。”潘美说,“咱们折了二百三十多人,伤四百余。”
韩震补充:“盖升中了我一箭,逃回城了,箭上有倒钩,他不好受。”
陆恒点头:“俘虏呢?”
“分开了。”徐思业飞马过来,下马回道:“饥民约一千五百,溃兵五百,都在那边捆着。”
陆恒走过去。
俘虏被分成两堆。
一堆人多,大多面黄肌瘦,穿着破烂棉袄,在雪地里发抖。
一堆人少,虽然也瘦,但眼神凶,身上有伤疤,是溃兵。
陆恒先走到饥民堆前。
“想回家的,站出来。”
没人动。
“每人发三斤粮,放你们走。”陆恒又说。
还是没人动。
一个老头忽然跪下,磕头:“大人,小的家在江北,回不去了,家里人都饿死了,回去也是死。”
接着又跪下一片。
“大人收留我们吧!”
“给口饭吃就行!”
陆恒沉默片刻,对潘美说:“愿意从军的,考核,合格的,编入辅兵营,先训练;不合格的,送去吴县垦荒。”
“是。”
陆恒又走到溃兵堆前。
这些人都被捆着手脚,坐在地上。
看见陆恒过来,有的低头,有的瞪眼。
最前面坐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左腿裤管被血浸透,结着黑痂。
他脸上有冻疮,嘴唇干裂,但眼睛像狼。
“你叫什么?”陆恒问。
“胡三。”汉子声音沙哑。
“江北来的?”
“嗯。”
“为什么从贼?”
胡三咧嘴,露出黄牙:“打了败仗,上官跑了,粮断了。南逃,被当流寇剿;不反,等死吗?”
“盖升给你什么?”
“一天两顿饭,一顿酒肉的。”胡三说,“比饿死强。”
陆恒看着他腿:“伤多久了?”
“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