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下每个进出者的细微特征。
白发老祭司左手小指缺了一节;
文职大祭司说话前总爱用指头捻捻修剪整齐的胡须;
斥候队长右边眉毛被那道旧疤劈成了不对称的两段;
一个偶尔出现的女祭司,耳垂上穿着三枚并排的细银环;
还有个年轻军官,走路时左肩比右肩习惯性下沉一丝
他在心里为每个人都建了份简短的文档,反复权衡。
猎杀难度、可能下手的地点、事后处理的麻烦程度、得手后的收益、以及最要命的——一旦失手或留下痕迹,会引发多大的震荡。
算盘珠子在心里拨拉了无数遍,总是噼里啪啦落回原处,算不出一个稳妥的“可行”。
要么是块崩掉牙的硬骨头,要么是块滑不溜手的软肉,要么干脆是片看得见摸不着的虚影。
时间这东西,你盯着它时它走得慢,一不留神它就溜得飞快。
伪装吊坠里的晶核,能量在以恒定的速度流逝。
维洛克每天清晨激活拟态时,都能感觉到那循环比前一天更滞涩一点,像生了锈的齿轮。
他算得很清楚,铁腭这个身份,满打满算还能安全使用四天。
四天之后,他要么找到新的、合适的猎物,更新血液和灵魂样本。
要么就得彻底放弃“铁腭”这张皮,从头开始。
新猎物?
眼前这些“钥匙”,哪一把是他现在能稳稳摘下的?
转头去猎杀更低阶的虎人?
得来的身份照样进不了那扇门,纯属浪费宝贵的时间和冒险,毫无意义。
他好象走进了一条越走越窄的死胡同,尽头是堵冰冷的石墙。
维洛克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将那丝隐约浮现的焦躁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退?没这个选项。
裂谷三峰的能量结构是他推开下一环大门的唯一凭仗,图卡木牌上的螺旋符号指向那里,灰脊山脉深处可能埋着串联起更多碎片的线索。
退一步,不止是前功尽弃,更是前路断绝。
脑子得从“查找钥匙”这个死结里挣脱出来。
这天下午,他没再去骨板厅。
套着铁腭那身半旧皮甲,他晃荡到了下城区最荒僻的边缘。
这里的窝棚歪歪扭扭,象是随时会瘫倒,空气里常年浮着一层粪尿和什么东西缓慢腐烂的浑浊气味。
远处,灰石城厚重的城墙在午后的天光下,象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大疤痕。
他没什么目的地走着,靴底碾过碎石和干结的泥块。
几个瘦得肋骨清淅可见的孩子蹲在路边,用木棍拨弄着一只干瘪的甲虫尸体,眼神空茫茫的。
一个老野猪人背靠着半截土墙,怀里抱着个空陶罐,对着太阳眯缝着眼,嘴里哼着调子古怪又断续的歌谣。
维洛克在一座彻底坍塌的砖窑废墟前停下了脚步。
窑体大半成了瓦砾堆,只有半截烟囱还倔强地、歪斜地指向天空,黑乎乎的窑口像大地咧开的一道伤口。
四周的野草长得肆意,枯黄一片,在风里摩擦出单调的沙沙声。
这地方他几天前曾路过,没多看一眼。但今天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左眼的衰败视觉无声滑开。
眼前的色彩瞬间剥落,世界变成由能量流动和结构脉络构成的灰白图谱。
窑口附近的空气里,残留着几缕极其淡薄、正在快速消散的异色“丝絮”。
那不是兽人血脉之力那种浑厚但粗糙的能量馀韵,而是更纤细、更“刻意”、仿佛经过精心编织后留下的结构痕迹。
就象有人曾在这里短暂停留,用非常精细的手法激活或处理过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抹去了大部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