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真正离开。他小心翼翼地从背包最内层,摸出今天抢到的那块比前几天又小了一圈的黑面包。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凑上去,深深地闻了一下那带着麦麸和微微酸败气息的味道,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着。然后,他用颤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掰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放入口中,闭上眼睛,用唾液慢慢湿润,让它尽可能长时间地在舌头上融化,感受那微不足道的能量流入喉咙。
他不敢多吃。他必须为明天,为未知的、可能更艰难的争夺储备一点体力。这种对食物的精细规划和极度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在绝境中锻炼出的、残酷的“智慧”。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恶意的脚步声从管道另一端传来。罗兰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屏住呼吸,将剩下的面包死死攥在手心,塞回怀里,身体拼命往凹陷处的阴影里缩,恨不得能嵌进冰冷的金属壁里。
两个黑影出现在管道口,是那种在散人学徒中也属于底层、却比罗兰强壮些的家伙。他们显然发现了这个“秘密”据点,也发现了占据这里的“弱者”。
“嘿,小子,听说你今天运气不错?”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试探。
罗兰不敢回答,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别装死!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另一个声音粗暴地响起,一只脏手伸了进来,试图抓住他。
极度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罗兰。他猛地向后退缩,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管道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徒劳地挥舞着瘦弱的手臂,试图阻挡。
就在那只手即将抓住他脚踝的瞬间,罗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像一条滑溜的鱼,猛地向管道更深处、更狭窄黑暗的缝隙钻去!那里堆积着一些不知名的金属碎屑和灰尘,尖锐的边缘划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但他浑然不觉。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地钻进那种地方,咒骂着试图跟进,但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们的动作。
“妈的!这鬼地方!”
“算了,一个老鼠,基本活不了几天了……”
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咒骂声,蜷缩在冰冷、肮脏的管道深处,罗兰才敢大口喘息,眼泪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无声地流淌下来。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颤抖。他紧紧捂着怀里那块被他体温焐热的面包,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没有反抗的勇气,只有逃窜的本能。他的坚韧,体现在忍受饥饿、忍受恐惧、忍受屈辱,以及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找到缝隙苟延残喘的能力。这是属于弱者的、悲哀而有效的生存策略。
第二天清晨,份额争夺战再次上演。
罗兰依旧出现在散人学徒队伍的最边缘,他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脸上新增的细小划痕和更加苍白的脸色,昭示着昨夜并不平静。当餐厅大门打开,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向前时,他并没有立刻跟随,而是等到第一波最疯狂的冲击过去,入口处因为拥挤而暂时滞涩时,他才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贴着边缘,利用身材瘦小的优势和某种对缝隙的本能直觉,以一种看似笨拙实则高效的方式,艰难地向前蠕动。
他避开了那些明显强壮、眼神凶狠的竞争者,专找同样瘦弱者身边的空隙。他没有力气推开别人,只能依靠灵活和忍耐,忍受着推搡和踩踏,如同逆流而上的小鱼,执着地向着那象征着生存的门扉靠近。
最终,在金属大门即将关闭的刺耳摩擦声中,他几乎是擦着门缝挤了进去,拿到了今天那份维系生命的、少得可怜的食物。
当他紧紧攥着那块黑面包和那个轻飘飘的水囊,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快步走向他早已选好的、一个堆放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