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家族忽视却具备一定潜力和独特知识的少年,若能在此时结下善缘,未来或许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回报,无论是商业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
更何况,若是能借此给那位与竞争对手交好的子爵添点堵,又何乐而不为?
“确实可惜…”哈里斯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有做出任何明确承诺,但眼神中的算计已然不同。
他状似随意地提了一句:“说起来,银帆城的劳伦斯伯爵(哈里斯的商业伙伴,与布莱克威尔子爵素有嫌隙)对此事也颇为关注,认为这是展现各家族对群岛事务重视程度的机会。”
维洛克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并且指明了生长的方向。后续如何,已非他所能完全控制,但他相信,在利益、人脉和旧怨交织的复杂网络中,这颗种子总会找到破土而出的路径。
几天后,一丝微妙的变化开始在家族内部弥漫。一种无形的压力,似乎从银帆城的方向悄然渗透过来。
子爵书房里传出的动静比往日更显沉闷,偶尔能听到压抑的、带着烦躁的踱步声。仆役间开始窃窃私语,谈论着其他岛屿的贵族如何倾尽全力支持子弟参与测试,以及来自某些高层圈子的、关于布莱克威尔家族“态度消极”的非议。
维洛克依旧保持沉默,像风暴眼中那片异常的平静。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再次站在了子爵的书桌前。这一次,他没有请求,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静的姿态,提出了一个方案。
“叔父,”他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书桌一角精美的铜制墨水台上,“黑礁湾的那处小渔场,近年的产出尚可。若我能代表家族前往银帆城,未来三年,其收益可尽数归于公账,以略尽绵力。此行我只需最基本的盘缠,测试完毕,无论结果,即刻返程,绝不滞留,亦不会对家族既定安排有任何妨碍。”
他话语清晰,条理分明,如同在陈述一笔冰冷的交易。没有恳求,没有情绪,只有利弊权衡。黑礁湾渔场是他手中为数不多的、能拿得出手的筹码。而“绝不妨碍”的承诺,则是卸下对方心头最后防备的关键。
子爵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试图从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野心或算计。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湖泊。外部的压力与内部这看似“懂事”的交易,形成了一种让他难以拒绝的合力。
书房里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子爵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权衡着利弊。用一点微不足道的旅费,换取一份稳定的额外收入,缓解眼下略显拮据的财政,同时堵住外界的非议,还能将这个日渐让他感到有些不安的侄子暂时支开……这笔账,似乎并不难算。
“……罢了。”许久,子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妥协,“既然你执意如此,家族便给你这个机会。记住你的承诺。”
“谨记叔父教诲。”维洛克微微躬身,姿态无可挑剔。
当他拿着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许可文件回到侧翼小楼时,夕阳正将最后的余晖涂抹在冰冷的海面上,给房间镀上了一层短暂而不真实的金色。
汤姆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激动与难以置信。“少爷!您成功了!我们可以去银帆城了!”
维洛克脸上却没有汤姆期待中的喜悦。他低头看着手中单薄的文书,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纸粗糙的纹理。成功了?或许吧。但这成功的背后,是用他仅有的财产和未来的自由换来的一个极其渺茫的机会。
一丝冰凉的不安,如同深秋的夜露,悄无声息地渗入他原本被谋划和计算占据的心绪。
他即将面对的,不是已知的学术难题,不是可以观测和记录的自然现象,而是真正的、可能超越他理解范畴的“神秘”。
那灰袍使者,那测试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