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视线越过梁文辉和白头福的肩膀,落在了楼下那一张张,焦急而又期盼的脸上。
他知道,这一刻,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暗中盯着他。
有他的兄弟,他的手下。
有城寨里,将他视为希望的几万居民。
更有那个,此刻或许正躲在总督府里,端着一杯咖啡,悠闲地看着报纸的,大卫·布莱克。
所有人都想知道,他陈山,要怎么接下这一招。
是像个沉不住气的烂仔一样,暴跳如雷,拔刀砍人?
还是,像个普通的商人一样,低头认栽,托人找关系,散财消灾?
都不是。
他陈山,有他自己的玩法。
“文辉。”
陈山转过身,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下去,告诉所有工人。工厂,只是暂时停工,做内部的消防设施升级。所有人的工钱,一分不少,照常发放。”
“另外,这个月的花红,提前发下去。”
“什么?”
梁文辉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都瞪大了。
“山哥,都这个时候了,还发花红?我们的账上”
“照我说的做。”
陈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远东实业,就算不开工,也照样养得起自己的工人。”
“我们,不差钱。”
梁文辉看着陈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那股慌乱,莫名的就安定了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山哥!我马上去办!”
“王虎。”
陈山又看向王虎。
“你带人,把工厂的大门,给我从里面,用大锁锁起来。再挂一块牌子出去,上面就写八个字‘停工整顿,闲人免进’。”
王虎一头雾水,挠了挠头。
“山哥,这是干什么?我们不整改了?”
“整改?”
陈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人家,是存心来找茬的,根本不是来让你整改的。你今天就算把工厂修成英国皇宫,他明天也能给你挑出一百条不合规矩的毛病来。”
“我们,不跟他玩了。”
“啊?”
王虎更糊涂了。
“那我们的工厂”
“王虎,你记住。”
陈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时候,退一步,不是因为我们怕了。”
“而是为了,让对方,摔得更惨。”
打发走了梁文辉和王虎。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山和白头福两人。
“福哥。”
陈山给白头福倒了一杯热茶。
“你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你比我清楚,那些鬼佬是怎么看我们九龙城寨的。”
白头福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他们眼里,这里就是香港的一块烂疮。是贫民窟,是难民营,是藏污纳垢的法外之地。”
“他们不是没想过要管。几十年来,派警察进来清过好几次场,最后呢?还不是灰溜溜地退出去。”
“这里太乱了,社团林立,烂仔比米还多,谁也不服谁。他们怕麻烦,更怕死人。”
白头福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所以,他们就干脆不管了。任由我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陈山点了点头,接过他的话。
“以前是烂泥扶不上墙,他们懒得伸手。”
“现在呢?”
陈山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远处那片拔地而起的工地。
“现在,我们把路铺好了,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