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九个月来,我们在外的一切联络渠道,无论明暗,皆被敌军严防死守,连只苍蝇都难以飞入,更遑论信鸽。今日这信鸽突兀而至,穿越敌军严密封锁,安然飞抵城头,岂非太过顺利,太过巧合?”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愈发凝重:“臣猜测,此信,恐是敌军奸计!目的或许就是扰乱我军心,传递假消息,诱使我方做出错误判断。信中内容,十有八九……是假的。是刘懿的攻心之计!”
江锋闻言,发热的头脑也迅速冷却下来。褚如水的分析合情合理。他点了点头,短促而有力地应道:“有理!”随即,他脸上又露出那种大咧咧、无所畏惧的悍将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竹筒,“既知可能是敌军奸计,是假消息,那又何妨?正好,你我君臣,便一同‘欣赏’一下,看看那刘懿小儿,能编排出何等拙劣的谎话来诓骗本王!就当是……风雪中的一点消遣?”
褚如水看着江锋那混不吝的笑容,紧绷的心弦也略微一松,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好!便看看这黄口小儿,有何伎俩!”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那无话可说的尴尬和因残酷决策而产生的沉重压抑,似乎都被这共同的“敌人”和即将揭晓的“笑话”冲淡了不少。江锋小心地取下竹筒,拧开塞子,倒出里面卷得细密的绢布。两人凑在一起,就着城头昏暗的天光和雪地的反光,展开细读。
读罢,两人先是一愣,随即几乎同时爆发出一阵响亮而充满轻蔑、嘲讽的大笑!笑声在空旷寂寥的城头显得格外刺耳,却也透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畅快。
“哈哈哈哈哈!刘懿小儿,枉费心机,却也太过愚蠢!这等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的谎言,也敢拿来诓骗本王?”江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几乎都要笑出来。他一把将那绢布从褚如水手中夺过,三两下撕得粉碎,随手抛向空中。碎绢如同另类的雪花,在风雪中纷纷扬扬飘散。他冷笑道:“竟说什么德诏郡蒋氏一族,已被他连根拔起,满门被灭?笑话!蒋家世代经营德诏郡,根深蒂固,就连当年八大世族之一的王家都被他们挤走,他刘懿一个乳臭未干的竖子,有何能耐,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拿下蒋家?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又模仿着信中的语气,极尽嘲讽:“还有,说什么方谷郡本王秘密编练的新军,已被他设计诱出,全军被俘?哈哈哈!更可笑的是,他居然大言不惭,说临淄幻乐府已被他率军攻灭,府主戏龟年败走他乡?戏龟年是何等人物?上境文人,执掌幻乐府多年,势力盘根错节,麾下几大乐官亦非庸手,就凭他刘懿?也配剿灭幻乐府?简直狂妄无知,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啊!”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
褚如水也点头附和,脸上带着深以为然的表情,补充道:“大王所言极是。蒋氏在德诏,经营超过三代,势力渗透郡县乡里,岂是轻易可动?刘懿所有兵马,明明尽在太昊城外,他哪里还有余力分兵去攻打德诏郡?此其一谬。方谷新军所在隐秘,训练精良,且有险要可守,岂会轻易中伏被俘?此其二谬。至于幻乐府……戏龟年之能,臣略知一二,其府中奇人异士、阵法机关不少,纵使刘懿身边有高人相助,要说短短时间内将如此庞大的江湖势力连根拔起,臣……也是绝不相信的!哈哈,看来这刘懿,是黔驴技穷,只能用这等拙劣的攻心计了!”
他的笑声中也充满了对敌人“愚蠢”的蔑视。
君臣二人,在这肆意飞扬的雪中,毫无顾忌地、肆无忌惮地笑着。在这爽朗而充满蔑视的笑声,仿佛是他们这九个月来压抑情绪的宣泄口,在笑声里,两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共同且安全的话题——嘲讽他们共同的敌人刘懿。这让他们之间那尴尬的沉默和沉重的压抑感暂时被冲淡,甚至找回了一丝昔日并肩作战、嘲笑对手时的默契与快意。
一番酣畅淋漓的冷嘲热讽之后,褚如水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