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许清和浅眠又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车窗外的雨依然下着,给人一种要把整个世界淹没的错觉。
“李叔?”许清和试探着叫了一声,发现驾驶位空空如也。她的心沉了又沉,几乎辨别不清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突然,窗外传来刺耳的、尖锐的拖拽声,冲破层层雨雾,吸引了许清和的注意力。她费力地跨到另一侧车窗,透过雨幕往外看,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真是活见鬼了,连个东西都偷不明白,一会儿叫那疯狗发现了咋办?”一个瘦小的黄毛使劲儿搡着他旁边一个更加瘦小的黄毛。
“靠,光会讲,有本事你来搬啊!这么大的雨,我眼镜都花了。早知道长大以后天天跟着你混日子,我读个大头鬼的书,戴个眼镜干活真碍事儿。”那个更加瘦小的黄毛,胳膊颤颤巍巍拖着什么东西。
许清和往四周望了望,隐约发现这里是籍县,也是京、惠两地高速上最大的那个服务区。往日里,司机李叔带着她总是在这儿休息一阵再继续出发。
可今天,这里停的家用车少得可怜,寻常兜售农产品的板车也不见了。服务区的大门像关了似的,顶头上“籍县”标志的灯一闪一灭,有种诡异的凄凉。雨水瀑布一般从天上倒下来,把泥地冲出一道道沟壑。
她以前没仔细注意这服务区边缘还有个修车厂,如今标着“补气换胎”的牌子倒向一旁,滴滴答答的落着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守。总之那几个痞子样的黄毛就在这厂棚侧面,鬼鬼祟祟。
这样的稀奇事儿,许清和这种大小姐可是从来没见过。为了看得更过瘾,她甚至伸出袖子抹了抹车窗上的雾气。
可惜,厚重的雨幕把那几个小偷描成了粗略的边,许清和只能看出个大概,他们是要把几个摞着的轮胎往旁边的电瓶车上搬。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把东西放下!”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棚屋深处走出来。他长腿只跨了两步,就走近了那几个痞子。
男人一走出来,雨水立刻浇透了他,黑色工字背心瞬间变成深灰色,紧紧贴在身上,绷出壮实的轮廓。
“我再说一次,东西放下。”他的声音格外沉稳,不高,但足够有震慑力。
领头的那个黄毛不服气,抻着脖子骂了一句脏话,突然从后腰摸出半截钢管,作势要往戴鸭舌帽的男人身上抡。
那男人根本没躲,甚至迎上去,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同时握拳砸在对方胃部,那黄毛闷哼一声,钢管哐当掉地,一下子就被男人捡起来。
眼看领头的倒下了,剩下几个瘦痞子扔下轮胎就往回逃,但一边跑,也没忘占回嘴上的便宜:“你这疯狗光在这里神气,你那没用的爹现在还不知道泡在哪里呢哈哈哈哈——”
不知道哪句话激了男人,他把钢管砰地扔向那个说话的黄毛。那铁玩意儿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击中了黄毛的膝盖,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里。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脚踹向黄毛的后背:“你再说一个试试?”
这一脚踹得实在,连带着来救他的人也一起被放倒。几个被偷走的轮胎在雨里散乱滚过,两个黄毛先后摔进泥泞,脚踝还被男人狠踩住制着,发出求饶的惨叫。
那男人呢,立在漫天雨瀑里,块垒分明的肌肉起伏着,像一头刚刚搏杀完、喘息着冷却热血的野兽。
这一切,都透过模糊的车窗,变成一种粗糙的、充满力量感的剪影,狠狠撞进许清和的视线里。
——她从未在任何一个她接触过的男性身上,见过这种感觉。粗粝、直白、充满危险的张力,在这泥泞的野地里迸发出生机勃勃的姿态。
许清和看得几乎入了迷,呼吸都屏住了,甚至连李叔都上车了她都没注意。
“许小姐?许小姐——”
李叔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