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她悄悄比划了一下。
居然才将将达到他肩膀。
朏朏暗想:要是怀音能分点身量给她就好了。
借着皎洁月光,她轻轻将帕子覆在他的侧脸,上下来回擦拭,手法轻柔。
温热指腹隔着丝帕,一丝不苟又认真专注,不仅将脏的地方擦干净,甚至还将他先前草草擦过的地方重新擦拭好多遍。
四下安静,唯余呼吸与心跳声明显。
怀音垂眸,静静看着萧朏动作。
她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似乎格外专注,连外头何种境况都不甚在意。
眼下,他们这姿势若换外人来瞧,怎么看都觉暧昧。
他岔着两条长腿,中间嵌着她,看起来就像是痴痴缠缠的一对野鸳鸯,但某位小公主却并未察觉出不妥。
怀音不由得出声提醒,“好了吗,小公主?”
少年声线微哑低沉,尾调略长稍扬,滋生出如暗潮般的侵略感。
晚风将每一个字送入耳中,朏朏略略皱眉。
这种中途被打断的感觉令人很是不爽,她一巴掌拍到他肩上:“还有一点点,你老实些。”
怀音不动了。
但下颌仍旧被轻轻软软的力道抚.弄着,莫名让他生出一丝猜疑。
这小公主,该不会是把他当狸奴来撸了吧?
怀音放松身体,问:“不害怕吗?”
朏朏“嗯?”了一声,以示回应,却没抬头。
怀音往不远处侧了侧头,示意她朝身后看:“那些山匪。”
手上动作微顿,朏朏没顺着他的意思回头,只分给他一个眼神:“不要吓我,我一点都不怕。”
怀音听了,却是重复一遍她的话:“嗯,对,一点都不怕。”
若她此刻往小河处看,便能瞧见隐在枯黄水草里、早已凉透了的山匪尸首。
真可惜。
没上钩。
“行了,你不准说话。”
擦掉他侧脸的血痕,朏朏又往下移了点湿帕,迟疑道:“我原是想着,你会丢下我一个人离开的……”
怀音抬眸看她,双瞳漆黑似墨,摄人心魄:“为什么会这么想?”
朏朏默了默,小小声应了一句:“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呀,只会给你拖后腿……”
她什么实力,自个清楚。
充其量,也就是运气好点,可运气这件事,谁都说不定,又不一定每次都好。
怀音看着她嫩生生的耳珠。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他道:“其实我以为你会可怜他们。”
“可怜谁?山匪吗?”
朏朏很不形象地翻白眼:“那是我有病才可怜他们。”
又不是真的普度众生的菩萨。
“但是害怕的话,其实还有点的。”她目光仍专注落在他脸上,指腹拭掉下颌最后一点血痂:“不过呢,你不是说在江湖上略有薄名嘛,想来应该也能护得住我,所以就没必要害怕了,而且都报官了,有官府的人来帮忙,那就更不用怕了。”
那些四处飞溅的大滩血迹,初初看时是很害怕,但转念一想,如果不反击的话,那么,那些血迹的主人,可就是她了。
瞧着重新恢复翩翩少年郎君的怀音,朏朏收回手,满意点头:“好咯,都擦干净了。”
怀音并未作答,只是微微侧过脸,没有直接看她。
在朏朏准备把丝帕叠好放进荷包里,怀音却拦住了她。
他道:“给我吧。”
“好呀,你是要帮我洗帕子吗?”
朏朏略一思索,便很爽快给了他,开始叮嘱:“你记得要用冷水洗喔,不能是热水也不能是温水,如果能用山泉水混着点蔷薇花露的话就最好啦,洗的时候力气一定要轻柔,晾干的时候不能暴晒,还有晾干后也要护理除皱……”
怀音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