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走后,萧怀翊慢慢坐起身,盘膝入定。
他闭上眼睛,默念起水月潮生的心法口诀,引导着方才黎昭渡来的那股内力缓缓游转于心脉之间。
没过多久,额头不断沁出密密的汗珠。萧怀翊喘息着睁开眼,咽下喉间涌上的一抹腥甜。
果然还是急不得。
黎昭身上有自己当年留下的一半功力,虽说与水月潮生同出一源,但现在这具身体还是太虚弱了,经不起更深一层的融合。
绵软无力的四肢不断提醒着他现在不过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扛,一点小伤小病就半死不活。
像极了一个累赘。
念头一起,萧怀翊再也躺不住,翻身下了榻。
低热未褪,脚一落地又是一阵头重脚轻。他勉强缓了缓,捡起床边干净的衣裳匆匆换好,推门而出。
院中四下无人,萧怀翊视线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在柴火堆旁那只矮矮的木头板凳上。
他看了一眼,皱眉移开视线。
可院子里确实再无旁的可用。
静立少顷,萧怀翊终归还是沉默着走过去,抄起那只小板凳走到院门口那条通向山下的必经小路上,放下,然后坐了上去。
日头渐渐西斜,天已近黄昏,黎昭还是没有回来。
去趟临水镇租个车需要这么久吗?
萧怀翊好看的眉头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蹙起。
她总不能是真不要他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山路晃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神色一敛,垂首故作不经意地理着衣袖。
人影渐近。
却不是她。
周婆婆扛着锄头走过来,打眼一瞧家门口站着个身量修长的俊俏青年,先是一愣。
待看清他身上那身眼熟的衣裳才想起来这人不正是早上那姑娘背回来的兄长吗。
伤得那般重,竟这么快就醒过来了。还真别说,那张脸洗净了血污,倒真是生得人模人样的。
“哎,小公子醒啦?”周婆婆停下脚步,笑着问道:“这是在等你妹妹呢?”
萧怀翊微微一怔:“妹妹?”
萧云禾?
周婆婆当他睡糊涂了,接着道:“你妹子估计是去镇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怀翊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黎昭。在外头,她自称是他的妹妹。
心里面又有点不是滋味,憋闷得厉害,偏偏又无从发作。
周婆婆看着他,莫名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有一瞬忽然黯淡下去。她抬头看了眼天色道:“天快黑了,要不先进屋吃点东西吧?”
“不必了。”萧怀翊很快应声,又重新坐回那只小板凳上,客气疏离道:“我就在这儿坐坐,透透气,有劳婆婆。”
板凳实在太小,萧怀翊长手长脚无处安放,只得收着,整个人窝在那里,看上去委屈巴巴的。
见他态度坚决,周婆婆也不再强求,只在心里念叨着果然还是那个小娘子更讨人喜欢些。
暮色将尽时,黎昭才披着一身余晖出现在小路尽头,身后晚霞低垂,潋滟光色随她一同映亮了久候之人的眼底。
这一刻,风也悄悄,云也悄悄。
直到黎昭走近,萧怀翊才骤然回神,猛地弹起来。
黎昭见他杵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疑惑道:“你在这干什么呢?”
萧怀翊轻哼一声,不咸不淡问:“怎么才回来?”
黎昭“嗯”了一声,随口应道:“碰上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说完便不再多提,径自往院中走去,显然没打算细说。
萧怀翊抿紧了唇。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悄然涌上来,他抱起小板凳跟在她身后,垂着眼,板起脸来一言不发。
黎昭走了几步,想起来什么,忽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