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怜舟一向自律,从不会晚于辰时起。
门一推就开,寒气扑面而来,房内的炉火早已熄灭,冷得和室外并无分别。
慕怜舟就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裹着一身单薄的素白衣袍,头微微倚着窗棂,像是睡着了。
窗外是皑皑白雪和一株未见花开的寒梅。
黎昭走近,伸手戳了戳他。
“喂,慕怜舟,醒醒。”
没有反应。
“别装了,我有事同你说。”
许是屋内寒气太重,黎昭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颤。
“我要离开无涯谷。”
室内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之中的跳脚怒意。
回应她的,只有屋外风雪哀哀的呜咽。
慕怜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死在无涯谷风雪最盛的那一日。
黎昭在榻边坐了许久,回过神来时,外面已经风声渐歇,朦胧的天光由明转暗。
没点炭火的房间是真冷啊。
她站起身,搓了搓冻僵的手,头一回觉得无涯谷的冬天这么难捱。
*
黎昭开始料理慕怜舟的后事了。
棺材是现成的,谷中常年备着这些东西。
黎昭总觉得这东西放在家里多少有点儿晦气,慕怜舟却从不介意。
他还嫌她迷信,总是跟她说:“人嘛,早晚都是要死的,避讳的再多,又不会多活两年。”
约莫是她当时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他拿眼角余光偷偷瞄她:“哎呀,你要是嫌丑,回头我再挑个顺眼点的。”
人要是狠起来,真的连自己都咒。
坟地选在后山向阳处。慕怜舟很喜欢晒太阳,他还总拉着她一起晒。
她刚到无涯谷的时候伤重得连下床都困难,慕怜舟就做了一个能坐人的小木车,之后每个有太阳的午后,都会把她推出去晒太阳。
怕晒不匀,他还会给她翻面,一边翻,一边说:“翻一翻,省得晒得一边黑一边白,难看死了。”
墓碑立起时,黎昭盯着光洁的石面看了好半晌,斟酌再三,还是抽出孤影刀,以内力催动刀刃,刻下两行字:
无涯谷谷主慕怜舟之墓
——妻黎昭立
她与慕怜舟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真夫妻,只是有一天他突然让她嫁给他,她便答应了。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
黎昭一直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即便,她并不喜欢他。
两人草草拜了个天地。
那晚,黎昭其实做好了准备。嫁都嫁了,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该走的那一步,早晚都要走。
可慕怜舟并未如她所想。
他只是在灯下坐了一会儿,随后便转身去了外间。
后来同住的日子里,他唯一的要求也只是夜里同住一屋,躺在一张床上,却始终规规矩矩,不曾越界。
黎昭想不明白他娶她来究竟是干嘛。
但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慕怜舟这个人,没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
如今人死了,这世上能算得上他家人的,也只剩下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了。
这样一看,确实有点可怜。
黎昭轻轻叹了口气,像他还在身边似的,低声同他商量:“慕怜舟,我留在无涯谷替你守一年孝吧。一年之后,便算两清。”
空谷寂寂,雪落无声。
她附身抬手,轻轻摘去覆在他名字上的一朵雪花。
“你知道的,我不会为你停留。”
*
一年后,春三月。
杨柳新晴,暖日融融,一派春和景明。
悬镜宗西南角的昭明阁外,迎着初升的日头,守阁的圆脸少年抱剑倚在门上,脑袋小鸡啄米似地打着瞌睡。
头啄到第三下的时候,元宝一个激灵惊醒,像是感知到什么,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