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枝既然称病,总要做出些病容来,便不施脂粉卧在床上,放下床榻上悬着的联珠帐,又让淡墨远远地安排下座位。
“我如今身上不好,姊妹们别过了病气,咱们远远地说话吧。”
三春姐妹自然无有不可,迎春因问起黛玉来:“怎么不见林妹妹?”
燕衔枝笑道:“我虽在病中,每日供奉御匾的功课总不好荒废,黛玉儿替我去匾前念书了。”
惜春笑道:“真是一家子有一家子的癖性,燕姐姐同林姐姐都爱念书,我倒觉得没多大意趣,还不如画画听经有趣。”
探春闻言,唯恐惜春的话招惹了燕衔枝,忙找补两句:
“燕姑娘是书香门第出身,同愚姊妹自是不同。”
迎春木讷,唯笑而已,她的奶娘悄悄上前两步,低声向迎春道:
“迎姐儿,你在此稍坐坐,我去去就来。”
迎春闻言,觉得奶娘大概是去解手,也不放在心上。
“你去吧,我且得坐一会儿呢。”
奶娘告了罪出门,探春因问道:
“好端端的,燕姐姐怎么突然病了?我听二太太说,昨儿上午她来的时候,姐姐还好好的呢。”
其实探春本不想提这个,无奈她来之前,王夫人叫她过去千叮万嘱,要她务必当面问燕衔枝要个说法。
探春已听说昨日王夫人丢了脸面,又见王夫人面有怒色,心知昨日之事必与燕衔枝有关,原是不想掺和其中的。
但转念一想,又怕王夫人向迎春惜春打听,这二人一个老实一个小,只怕也瞒不过去。
没奈何,探春只能装作关心燕衔枝,问起她生病的事。
燕衔枝掩唇咳了两声,叹了口气。
“若说这病,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每年入夏之时,身子有几日不适罢了。”
“一点子小毛病,倒让二太太替我担心,真是折煞了我,三姑娘回去替我谢谢二太太吧。”
探春笑道:
“燕姐姐说哪里话,姐姐是林姐姐的表姐,自然也是我们姐妹的姐妹,姐姐现如今病了,别说二太太,就是大太太和老太太,也都牵挂着呢。”
“刚才在外头碰见琏二嫂子,她也说得闲了就来看姐姐。”
惜春眨了眨眼:“三姐姐说什么呢,一堆姐姐妹妹太太嫂子的,都把我听糊涂了。”
燕衔枝笑笑:“岂有此理,越发折煞我了!”
“等改日我好了,一定亲自过去请安,道个平安。”
众人正在说话,迎春的奶娘从外面进来,看向迎春。
“才刚我解手回来,可巧碰见了太太屋里的金钏,她说太太有话要问,让我叫几位姑娘过去呢。”
迎春闻言,便站起身来,笑着告辞。
“燕妹妹安心养着吧,我们回去了。”
燕衔枝道了声慢走,让丫鬟跟着送出去。
等三春姊妹走后,淡墨掀了帘子走进来,低声道:“方才奴婢瞧着,二姑娘的奶娘有些不对。”
“她解手回来之后,推说自己认不得路,在咱们院里乱闯,见门就进,丫鬟们拦都拦不住。”
“若是二姑娘在旁的屋子也就算了,您如今住着梨香院的主屋,这位钱嬷嬷也没到七老八十,怎么可能出去转一圈就认不出来了?”
“正巧平姑娘替二奶奶送点心过来,见着这位老嬷嬷,呵斥两句,她才收敛。”
淡墨说完,让丫鬟采槿将食篮提上来:“平姑娘说了,篮子叫搁着就行,等得了空她派人来取。”
燕衔枝垂眸想了想,看向淡墨:
“把钱嬷嬷进过的屋子都搜一遍。”
据燕衔枝想来,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老婆子这么做,必是有缘故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钱嬷嬷在梨香院里到处乱闯,总不会是想在地上多踩几个脚印吧?
她这么做,要么就是想要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