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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向梅花枝上堆(6)(3 / 4)

眼皮,就着镜子看妙仪一眼,颇为爱怜:

“显见的瘦了不少,好在有葛待诏为你看诊,渐渐的总能养好的。“

说完这一句,她便不再开口。

妙仪亦端详着镜中王氏的容颜,平心而论,王氏虽上了年纪,仍不减明艳风采,否则也生不出谢娉容那般容貌的女儿。

只是她脾气暴烈,时常怒意沸腾,唇角微垂,便显得有几分凶相。

何况怒则伤胃,脾胃损则面色枯黄黯淡,连上好的茉莉粉都遮不住那股黄气。

犹记初入府时,妙仪见她面色不佳,曾想为王氏搭脉开方,却被她以“谢府容不得这些下九流”为由斥责……

如今想来当真多此一举。

王氏见镜中妙仪直勾勾盯着她,眸色深沉冰冷,叫人看不出情绪。心底越发厌恶,真恨不得往那张素白面皮上连扇几掌,便如当年对待她那个贱人娘亲一般。

然而天子登基后,将她当年作为大肆宣扬,又赐“烈女节妇”之名。为保体面,她在人前已扮了多年的温和慈爱,此时也不得不忍过这阵怒意,伸手遥遥指向六折屏风后:

“我收拾还有许久,恐你久候,案上已备下《女诫》一书,你可先行抄录,待我仪容齐整。”

王氏这一收拾便忙了一个时辰,妙仪在屏风之后见众人忙前忙后,王氏一头发髻拆了梳梳了拆,不知是惯来如此,还是为磋磨妙仪而刻意行之。

但无论如何,都是打错了算盘。

妙仪自五岁识字起,便为法云精舍誊写枯朽经文,早已将其视为修心之举。

故而王氏估算着时辰,仪容整齐转入屏风之后,本想以妙仪“面有不忿,不敬嫡母”为由发作,却不想她神色安适自得,竟如鱼得水一般。

王氏心中恨火更烈,面上却不得不作出一副慈母模样夸赞几句,邀妙仪入席同用早膳。

记忆中王氏不曾有过这般举动,妙仪便以为她与谢娉容一样,不过是要发泄王媪之事的余怒,谁知她竟真请了女师过府,教导妙仪行起坐卧种种礼节。

妙仪一贯自然行事,自无贵女仪态可言,人定时分被许媪送回屋中时,臂上小腿各处已不知被细竹篾打了多少下。

此后几日亦是如此,妙仪早出晚归,而王氏无论多晚都要在一旁相伴。若非她时常在妙仪出错时暗讽般提及谢娉容,妙仪还以为她当真慈母之心泛滥。

王氏耐心素来不佳,一反常态行事更显古怪,倒似要将妙仪困拘在她眼皮下似的。

妙仪思来想去数日也弄不清她的盘算。

直到正月初七,王氏不得已出府赴宴,留下口信令妙仪上云英阁为她寻觅道家典籍百卷,妙仪才隐约窥知真相。

——王氏是不想她在府中自由来去。

可欲追根溯源,又似有一团迷雾笼罩。

妙仪暂时搁置下心中疑问,将主母腰牌递给阁外守卫后,举步上了云英阁。

云英阁之名取自“云英未嫁”一语,是谢府后宅唯一藏书之地,曾为谢瓒两名幼妹待字闺中时书阁。

太后与宜阳侯之母出嫁后,王氏与谢娉容皆无研习经典之兴,于是此地也渐落寞了。

不过到底是太后所钟,谢府亦不敢辱没。

阁外设守卫日夜看守,阁内亦有专人按时洒扫,一应物件皆维持着太后出阁前的模样。

妙仪上至阁中,见轻纱曼垂,半掩阁外山水,更显意趣幽静。

阁中亦垂下水晶珠帘、素纱幔帐,将书案、琴几、软榻处处分隔,寂静无声中,仿佛能听见尚是少女的太后与其妹在此地调琴读书,互相嬉闹时发出的清脆笑声。

妙仪不忍惊动这美好而朦胧的梦境,轻轻从矮架上抽出一册琴谱,于玉簟之上跽坐而观。

在法云精舍时,为不使妙仪与庙中僧侣相遇,师父常携她在藏经阁中览书竟日。妙仪喜好读书,自幼时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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