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色。随即,他负手而立,望向殿外苍穹,似是陷入回忆。
“涂鸦之作……”
他沉吟着,语气中,似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与一丝怅惘:“无非是些山野闲趣,飞鸟虫鱼罢了。或许,还有师妹追着蝴蝶的模样?”
然后,李星云又将问题轻轻抛回:“怎么,袁卿如今倒有闲心,关心起这些孩童玩意了?看来不良人衙门近来甚是清闲。”
袁天罡心中一凛,恐弄巧成拙,触怒天威。他再次俯身,语气显得无比恭顺,甚至带上了几分徨恐:
“臣不敢!臣只是念及陛下旧时模样,一时情难自禁,胡言乱语,恳请陛下恕罪!”
他以头触地,姿态放得极低。
“无论陛下因何而变,变得如何,在臣心中,您便是大唐天子,是臣唯一效忠的君主。臣,愿肝脑涂地,永世追随!”
李星云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袁天罡,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副冰冷面具,直视其下翻涌的心潮。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更漏滴答,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良久,李星云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最终的定论:
“袁天罡,你记住。”
“过去的李星云,已经死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袁天罡的心上。
“活下来的,是朕。是光复大唐,诛灭国贼,将要开创乾元盛世的皇帝!”
他微微俯身,靠近袁天罡,一字一顿,清淅无比:
“这,就是唯一的真相。”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袁天罡,转身走回御案之后,重新拿起朱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与威严:
“起来吧。还有很多奏章,需要朕与袁卿,一同处置。”
“大唐的万里江山,容不得丝毫懈迨。”
袁天罡身体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已然专注于政务的身影。
面具之下,他所有翻腾的疑虑,都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深深埋入心底。
他躬敬地应道:
随即,他站起身,如同三百年来一样,沉默而忠诚地,隐入了皇帝身侧的阴影之中。
有些真相,或许永远无需揭破。
而他袁天罡的使命,从未改变——护佑大唐,至死方休。
只是,他仍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这个猜测,藏在心里,从来不敢试着去相信。
但今日,已经触犯龙颜。
又何妨再触怒一次?
今日过后,即便身死又有何妨?
他已经见过大唐再立,死而无憾了,更何况,三百年了,他也实在是太累了。
对于大唐今后的路,他也曾起过一卦。
但只有前途未卜四字。
他再也无法卜算大唐今后的国运。
他累了,也废了,今后的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为新唐添砖加瓦而已!
他这具本应早就腐朽的尸骸,或许,也该葬于这新唐的根基大业之下。
许久,袁天罡象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用一种极其缓慢、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语气,再次开口:
“陛下……”
李星云笔尖未停,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恩?”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臣近来观陛下言行,偶有恍惚。”
“陛下批阅奏疏时,以指节轻叩案角,沉吟决断;于军阵之前,纵览全局,那份挥斥方遒的气度;乃至那份将人心、大势皆视为棋子的冷静。”
他停顿了一下,面具下的目光紧紧锁定李星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斗:
“像……太象了……像得让臣心惊!”
他终于吐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