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一种让人宁神的力量。
他睁开眼,回头望去。
扫地僧就站在不远处的酸枣林边缘,还是那身灰布僧袍,腰间系着根草绳,手里握着把旧竹扫帚。
以前在寺里见惯了,只当是个普通的杂役僧人,每日天不亮就出来扫地,从塔前扫到后山,沉默得像块石头。
可今日再看,孙摇却莫名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深邃。
就像站在星之域里仰望最遥远的那颗暗星,明明看着不起眼,神识探过去,却只触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连半分气息都捕捉不到。
这感觉,比面对玄慈方丈时还要强烈——方丈的修为如暖阳,温和却能感知其边界;而眼前这扫地僧,却像深潭,看着浅,往下探才知无底。
孙摇站起身,对着扫地僧拱手:“大师好。”
扫地僧停下扫帚,抬起头,他的脸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眼角的皱纹里像是藏着风霜,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浸在山涧里的黑曜石,清澈又沉静。
“小友好。”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落在耳里,仿佛能涤荡心神。
“您这扫帚,扫了多少年了?”孙摇忍不住问。
他记得自己刚进寺时,就见这僧人在扫地,那时他的扫帚柄上就缠着圈磨旧了的布条,如今看来,那布条似乎更破了些。
扫地僧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竹枝磨损了不少,露出里面泛黄的竹骨。
“记不清了。”他笑了笑,皱纹挤在一起,倒显得亲和,“打从记事起,就在扫,扫落叶,扫尘土,扫着扫着,就习惯了。”
孙摇走到他身边,见他脚边堆着一小堆扫拢的落叶。
“这后山少有人来,落叶积着也无碍,何必每日费力清扫?”
“碍不碍,不在人看,在它自己。”扫地僧拿起扫帚,轻轻拨了拨那堆落叶,“叶生叶落,本是循自然之道,积得太厚,压着新草冒头,堵着清泉流通,就失了‘常’,我这一扫,不是要扫净,是让它们各归其位——腐叶入泥,新叶承露,如此而已。”
孙摇心里一动,这话听着是说扫地,细想却像在说修行。
他之前总想着“突破”“进阶”,就像急于把落叶扫成一堆,却忘了落叶本身也有自己的去处。
“大师的意思是,顺其自然,比强求得好?”
“也不全是。”扫地僧又开始慢慢扫地,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水到渠成,前提是渠要先通,若是渠里堵着石头,水来了也绕着走,成不了河。”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山溪,溪水顺着岩石间的缝隙蜿蜒流淌,遇到凸起的石头,便分流而过,最终汇入山坳里的小潭,“你看这溪水,它没想着要冲垮石头,可走着走着,石头倒被它磨圆了。”
孙摇蹲下身,看着那溪水,水流不急,却绵密,日复一日冲刷着溪底的卵石,把棱角都磨得光滑。
他想起自己体内的灵气,以前总想着用蛮力冲开经脉淤塞,结果疼得半夜睡不着,反倒不如现在这般,让灵气随着呼吸慢慢浸润,倒觉得经脉越来越通畅。
“那渠里的石头,该怎么处理?”孙摇问。
“看是什么石头。”扫地僧停下扫帚,捡起块被溪水冲上岸的鹅卵石,石头圆润光滑,握在手里温凉,“有些是天生的顽石,得慢慢磨;有些是后来掉进去的枯枝败叶,轻轻一捞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孙摇,“小友心里,是不是也有块‘石头’?”
孙摇一愣,随即苦笑,他确实有块石头——找不到离开秘境的路,像根刺扎在心里,就算告诉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偶尔还是会烦躁。
“大师慧眼。”孙摇坦言,“晚辈被困在此地,不知出路,虽知急也无用,可总有些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