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道儿都走,就是不走官道。在定州渝州这等丘陵之地,官道是宽敞平坦,距离却十分遥远,若走直线,起码能省下一半路程。
只是丛林江河极多之处,近路不是上山便是下河,不说可能遇到的山匪水匪,便是野外的虫蚁毒蛇乃至猛兽,寻常人也根本受不住。但李昇此人,天生就爱走常人不能走之路。从西北往定州时,乌羿与罗影卫之所以能寻到他,便是因为足够了解这一点。
但就算如此,也还是屡屡捉不到人。
更别说江南一代这些从不曾掌过兵的达官贵族。李昇听说之后,不过一声轻嗤了之。
定州是有海匪作乱,有仗可打,出手便也出手了。往渝州雍州方向可没有什么成气候的匪类,不过是想借着他的手为己谋私,他不追究便已算是好的,真闹到他跟前……忽有惊鸟腾起,李昇策马间仰头一瞥,耀目的光斑穿枝透叶倾酒而下,映在他周身,如披神光。
那么,父皇也定不介意,这偌大的大乾官场少上几个偷奸耍滑之辈。就算介意,也权当是他替他以最小代价解决定州海匪的酬劳。莫当他不知,若当真等到朝廷所派之人前来,便是彻底与定王撕破脸皮。虽说并非不能收场,但也定会让周边百姓陷入动乱。而今他灭了海匪,父皇那头便可徐徐图之,兵不血刃。这个老谋深算的,一举一动从来都不简单。入夜于山谷扎营,李昇就着帐内烛光,展开一路藏于袖中、已有些泛黄的信纸。
信纸历经许久依旧平整,上头字迹钟灵毓秀,撇捺行锋间隐着一般女子望尘莫及的磅礴大气。
这是母后的第二封回信。
也是他不惜一切代价疾行军的原因。
灭海匪是为家为国不得不行之事,可回京伴母后身侧,却是他经年夙愿。父皇此人冷心冷情,虽在母后沉睡之后显得一往情深,可谁知母后沉睡有没有他的一份儿功在。
他不回去看着护着母后,焉知母后是否会重蹈覆辙。这么多年,他拦着他们兄弟三人,不允见母后一面,他非得报复回来不可。尤其此刻,二皇兄都已回京,大皇兄自不必说,担着太子之责从未出过京城。
大皇兄当太子虽然厉害,却总是对父皇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过于听父皇的话。
二皇兄呢,不惹是非明哲保身,兄弟三个,最怕父皇的就是二皇兄了。所以许多事,还是得靠他。
细细看罢母后的信件,李昇唤副将段稷进来。段稷乃是鸿州刺史段扶灏之子,段扶灏是当年父皇母后手中最得用的酷吏,故才能寒门出身,一路直至统管一州军政的最高长官。相比于父皇,段扶灏此人,更听母后的话。这也是他选段稷做副将的原因之一。
段稷抱拳行礼,余光瞥见将军又在瞧皇后的回信,也不多言,静立等待将军吩咐。
段稷自及冠于京中任职,便谨遵父亲教导,做好皇族的家臣,万事不打探不多言。
既成了三皇子的副将,便唯三皇子马首是瞻,竭尽全力为三皇子分忧。不因年岁轻视,也莫因吩咐之事离谱而规劝。无论多难,想尽办法完成便是。
父亲切切之言犹在耳边,他深知,身为段家人,不比其它世家大族根基深厚,更因早年间做帝王手中之刃将朝野上下都得罪了个遍。纯臣,是段家唯一的出路。
但此时,再多的心心理准备,也比不上三皇子轻飘飘的一句。“听说,母后寿辰之时,雪苑周围禁军守备,曾是你的下属?”段稷骇然捏住指节,指甲嵌入肉中才不曾在面上显露。插手禁军,对帝王尚在壮年时期的皇子来说,当是自寻死路的大忌。他低下头:“回将军,正是。”
李昇手掌旋过镇纸,高高抛起,神情中,满是肆意不加掩饰的桀骜与纯粹的恶意。
不知他开口说了什么,竞让跟随他已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段稷,通得一声,双膝跪地。
………听说,三皇子此行,疾行军中还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