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杭玉的视线第一时间与茱萸相交汇,他明显见着茱萸望向他眼的一刹,眼皮先是一滞,而后逐步撑大,万种情绪不断轮转变幻,甚是精彩。
起先茱萸以为是自己近日饮食不善饿得眼花,直到白衫青年一步一步真切的晃荡到面前,身形修长,丰神俊朗,与从前一般无二,只是那抹矜贵的气质配上他如今的衣裳才恰是正好。
直到行至面前,翁杭玉鹰隼似的目光才从茱萸脸上抿过,在方祈峥的身前站定,一把折扇有一搭没有搭随意敲在自己颈侧,“表哥今日这么有雅兴,来赴船宴。”
表哥.....
茱萸倒吸一口凉气,很快就想明白了,他唤方祈峥表哥,也就是说他是翁家的人,翁家有二子,长子随翁大将军远驻西北,次子翁杭玉在京。
他,竟然是赫赫有名的翁杭玉吗?
通了,过往种种不解似淤堵许久的甬道,杂乱无章的思绪鱼贯而出,贯穿前因后果,这样一来,还真如那位馆客梁衡所言,他家公子非凡人,高高在上的翁氏怎是她可沾染的。
“出来走走总是好的。”因身子不如常人,方祈峥很少露面,今日也巧。
“这位是......”白衫青年似才注意到茱萸一般,有意拉长音调,明知故问。
"这位是朱萸,她的兄长是在礼部任职的朱敬朱大人。"方祈峥如实介绍,没再提她是自己未婚妻这一茬。
这句话在翁杭玉的腹内滚过一圈,是他从不晓得的身份,这个女人,身上藏的东西倒真不少。
感受到头顶那道炙热的目光,茱萸的头都快要炸了,这一刻她是后悔回来的,若如今的她仍在乡间,虽贫苦却也简单,何至于将自己陷入珠网一样纠结复杂的困境中。
“你是不是不舒服?”方祈峥心细如发,侧头恰好察觉到茱萸脸色不同寻常的苍白。
的确有些头重脚轻,末伏正当时,这船里仍热得人透不过气,她胸口似堵了一块棉花,连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不知是不是因为紧张,额角与掌心已经浮了一层细汗。
“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这会儿日头已经没有那么毒了,楼下应已备好了瓜果和饮子,”曹明姝挽过茱萸的胳膊,二人指尖儿蹭到一处时,她暗惊这样热的天,茱萸的指腹竟是冷的,像是真的病了,“咱们去喝碗梅子汤,消暑最好了。”
气氛紧张到茱萸不敢抬眼去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她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衣袖点头以作回应,而后任由曹明姝拉着她往外走,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又被纪嘉淑狠剜了一眼。
妄图挑事借机羞辱旁人的人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这会儿并不愿意同往,见她们往外走便朝后退了半步才想坐回椅中,却见那抹白衫从自己身前行过。
不止方祈峥,竟连翁杭玉也与她们同路。
虽未曾回头,直觉某人的目光将自己烙得生疼,如芒刺在背,绕过屏风便是楼梯,俯仰过去,头晕目眩。
许是身体已撑到了极限,眼前竟毫无征兆的浮起一圈接一圈的黑色泡泡,视线不清,接下来整个人朝梯下栽倒过去。
耳畔是曹明姝的尖叫,就在茱萸意识全然消失之际,她感到腹前穿过一只强有力的手臂要将她捞起。
下一刻眼前全黑,她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