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带忧色、似乎还想再劝的永安,和旁边紧张盯着自己反应的袁容,刘贤得忽然觉得他们这番小心翼翼的刺探与安抚,实在多余又可笑。
她甚至轻轻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极淡,却毫无温度,看得永安心头莫名一悸。
“我知道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漠然,“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将“明白”二字咬得略微清晰,却不清不楚,“王爷奉诏入京,自有朝廷法度与父子天伦拘着。是福是祸,岂是你们我能妄断的?”
她停顿一下,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冥冥中的命运听:“说起来,秦王妃、晋王妃如今清静荣养,倒也是一番造化。免了多少烦扰,少了多少……风险。”
这话说得轻飘飘,似感叹,又似某种暗示。
永安与袁容皆是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话……这怎么像是……
刘贤得却已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串菩提子上,语气转为彻底的敷衍与送客:“我乏了,你们回吧。府里诸事,你们也多留心。”
永安张了张嘴,看着母亲那张平静得近乎冷酷的侧脸,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袁容更是冷汗涔涔,不敢深想,只得拉着神色恍惚的永安匆匆行礼退下。
门扉重新合拢,将一切隔绝在外。
刘贤得独自坐在榻上,室内一片死寂。
前厅的哭声早已停了,连风声似乎都凝滞了。
她缓缓靠向引枕,闭上了眼睛。
汉宫椒房殿的靡靡之音与血腥气,燕王府的素麻沉闷与暗流涌动,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班始刀锋的冰冷,与可能来自京城的一纸讣告的冰凉,在臆想中重叠。
若能换来往后数十年的清静“荣养”,这燕王丈夫的命……送了又何妨?
这期盼燕王“薨逝”好换来清净荣养的幽火,未能消解刘贤得心头日益增长的烦闷。
王府像一座由规矩与沉闷打造的精致牢笼,连空气都凝滞得令人喘不过气。
她需要一点活气,一点能让她暂时忘却这荒谬身份、只属于阴城公主的、鲜活的刺激。
于是,出府的次数便多了起来。
自然,是打着“为国丧祈福”、“静心抄经”的名头,去的也是北平城里几处有名的清静庵堂或道观。
冯嬷嬷虽觉不妥,但“王妃”近日神色愈发冷寂,目光扫过来时竟带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她不敢多劝,只加倍小心安排护卫随行。
这一日,马车辘辘行过街市。
刘贤得嫌车内气闷,稍稍掀起了帘幔一角。
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行人商铺,忽地,被街边书肆前一个青衫身影攫住。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子,侧对着马车,正低头翻阅书卷。
身姿挺拔如竹,侧脸线条清晰干净,鼻梁高挺,午后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带着那半旧青衫都显出几分落拓的风流。
尤其是那专注的神情,眉头微蹙,薄唇轻抿,与王府里那些或谄媚或木讷的面孔全然不同。
刘贤得的心,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
多久没见过这般鲜活又顺眼的颜色了?
汉宫里面首如云,各具风情,但大抵都失了这份读书人特有的清傲劲儿。
一个念头,野草般疯长起来,既然困在这大明,困在这燕王妃的躯壳里,为何不能给自己找点乐子?
荣养是以后的事,眼前的枯寂,总得有点东西来填。
她放下车帘,属于阴城公主的恣意妄为,在徐妙仪这端庄皮囊下,悄然苏醒。
几日谋划,一番手脚,那青衫书生,姓柳,是个屡试不第、在书肆帮佣兼备考的秀才,便被她安置在了城外一处僻静雅致的别院里。
银子开道,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