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枢阁的清晨是被梅雨浸透的。连绵的雨丝斜织成灰蒙蒙的帷幕,将整座建筑笼在潮湿的水汽里。檐角垂下的雨线串成珠帘,敲在青石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计时器。阁内,李宁推开二楼的雕花木窗,一股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涌进来,卷动了书案上摊开的《文脉图》。图上代表周公节点的金色光芒已稳定如恒星,但就在距离它不远处的东南方位,一片新的涟漪正在扩散——那涟漪的颜色很特别,是青灰色中透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割破纸张。
“新的波动。”季雅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端着两杯刚泡好的茶,热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成白雾,“凌晨三点开始出现,频率很特殊——不是柔和的情感共鸣,更像是某种尖锐的质疑。”
李宁接过茶杯,目光没有离开《文脉图》。那涟漪的中心正在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周围环绕着细密的文字虚影,那些字迹不是常见的篆隶楷草,而是更加古拙的笔画,像是用刀刻在竹简上的。“能辨认出是谁吗?”
“暂时不能。”季雅将另一杯茶放在书案边缘,俯身仔细查看,“但文脉属性很明确——不属于儒释道任何一家主流,更像是某种被边缘化的异端思想。你看这些文字虚影的排列方式,不是歌颂也不是训诫,而是层层递进的论证结构。”
温馨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捧着那枚“衡”字玉尺。玉尺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尺身上的刻度泛着青白色的光。“我感受到一种很冷冽的能量。不是恶意,但也绝非温暖,像是冬天里打磨锋利的刀刃。”
“司命会有动作吗?”李宁问。
“必然。”季雅调出全息界面,上面显示着城市各区域的时空稳定性数据,“这个节点的波动特征与以往都不同,它不寻求共鸣,而是在质疑。质疑本身就会动摇既有文脉的根基,这正是司命最喜欢的养料。”
窗外雨势渐大,雨水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痕。李宁看着那些水痕,忽然想起半个月前在洛邑经历的一切——周公的礼乐、明堂的编钟、百姓脸上的笑容。那是一种建立秩序、给予慰藉的文脉。而眼前这个即将浮现的存在,带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准备出发。”他放下茶杯,掌心铜印泛起赤金色的光,“无论来者是谁,我们得赶在司命之前。”
雨中的老城区像一幅被水浸染的墨画。青石板路泛着幽暗的光,两侧的骑楼廊下挤满了躲雨的行人。三轮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叫卖声、雨水敲打塑料雨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发酵出市井特有的喧闹。
三人撑着伞穿过人群。温馨手中的玉尺持续嗡鸣,尺尖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城市的大学城区域,几所高校的校区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李宁注意到,越靠近那个方向,周围的色彩就越显得单调:灰墙、黑瓦、被雨水洗得发白的招牌,连行人的衣服也多是深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吸走了鲜活。
“波动在加强。”季雅压低声音,她的玉佩在衣领下泛着微光,“就在前面——师范大学的旧址。”
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红砖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雨水顺着藤蔓的脉络流淌,在砖缝间积成深色的水渍。铁门虚掩着,门楣上“图书馆”三个字已经斑驳。三人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纸张和霉菌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大厅很空旷,高高的穹顶上悬着老式吊灯,灯泡多数已经不亮。靠墙是一排排深褐色的木质书架,书架上塞满了蒙尘的典籍。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水磨石,某些位置已经被脚步磨出了凹陷。
而在大厅中央,异象正在发生。
空气像水面一样漾开波纹,那些波纹不是柔和的圆形,而是棱角分明的多边形,彼此碰撞、叠加、碎裂。波纹中心,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正逐渐凝实。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面容清癯,颧骨很高,眉头习惯性地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