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的冬夜,寒风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刃,切割着紫禁城巍峨的轮廓。靛青色的天幕低垂,仿佛要压垮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空气干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的刺痛感。街道上积雪被行人车马碾压成肮脏的冰泥,反射着稀疏灯笼的微光,更添几分萧瑟。皇城根下,诏狱的所在,更是这片灰色图景中最深沉的一块墨渍。那里没有风,却有一种比朔风更刺骨的死寂,从厚重的石墙和铁门后渗透出来,冻结着一切生机,唯有墙头枯草在风中呜咽,似在为狱中亡魂招魂。
文枢阁的地下修复室,此刻隔绝了外界的严寒,却弥漫着另一种灼热的气息。四壁青金石的光芒不再是恒定的幽蓝,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沸腾的赭红色。中央那面巨大的青铜《文脉图》镜面,此刻如同一个烧红的熔炉,表面流淌着无数条赤红色的火舌,每一次翻腾都伴随着密集如雨的“噼啪”爆鸣,仿佛有无数思想的火花在其中激烈碰撞、炸裂。镜面核心处,一个代表李贽文脉的节点,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光芒时而如燎原之火,充满“咸以孔子之是非为是非,故未尝有是非耳”的叛逆锋芒;时而又如风中残烛,摇曳着“七十老翁何所求”的苍凉悲壮。季雅注意到,文脉深处竟夹杂着一丝罕见的、属于女性的思想萌芽,如暗夜中微弱的萤火,暗示着李贽对封建礼教束缚女性的潜在同情。
季雅伫立在镜前,金丝眼镜片上倒映着镜中那片赭红色的火海。她的指尖悬停在镜面上方,微微颤抖,指尖下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变形。她能清晰地“看”到,李贽的文脉正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拉扯、撕碎。那不是司命惯用的“惑”之力,而是一种更为霸道、更为彻底的“焚”之力——它要将李贽的思想、他的着作、他那颗“赤子之心”连同承载它们的文脉碎片,一同付之一炬,化为历史的灰烬。她尤其注意到,司命的“焚”之力正试图剥离李贽思想中与女性觉醒相关的微弱信号,企图将其简化为纯粹的男性中心主义狂想。
“‘焚’之预兆已成!能量等级远超‘砺志之惑’!”季雅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拔高,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猛地叩击镜面,一道猩红的数据流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镜面上方汇成一幅新的警示图谱,“司命的目标不是扭曲,是彻底抹除!它要借‘焚书’之名,行‘断文’之实!李贽的‘童心说’,他对僵化理学的批判,他追求思想自由的精神,尤其是他笔下那些为女性鸣不平的隐微之声,都是对‘断文会’理念的致命威胁!司命要用这把‘思想之火’,将他和他的学说一起烧成后人眼中的‘异端邪说’!”图谱上,两条能量曲线如同两条相互绞杀的火龙。一条是李贽文脉中固有的“赤诚”与“思辨”之力,线条炽热、跳跃,充满了打破陈规的创造力;另一条则是司命“焚”之力催生的“偏执”与“绝望”之火,轨迹狂乱、暴虐,充满了自我毁灭的倾向。二者在镜中疯狂纠缠、碰撞,每一次爆炸都令修复室的气温急剧升高,角落那盏琉璃油灯的火焰也随之变得炽烈,投下跳跃不定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温馨静立于“澄心之界”的边缘,膝上的“衡”字玉尺此刻滚烫如火炭。尺身上原本温润的靛蓝纹路,此刻已被一层流动的赤金色光焰所覆盖,仿佛被李贽《焚书》中的思想之火点燃。她闭着眼,眉心紧蹙,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她的感知如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入镜中那片火海:“他的‘赤心’本是龙湖之上对晚明思想僵化的勇敢挑战,是《焚书》中字字泣血的真诚呐喊,是‘穿衣吃饭即是人伦物理’的朴素真理之光,本应为混沌的世间点燃一盏启蒙的明灯。如今却被司命的‘焚’之力扭曲成‘狂悖无状’的疯癫,如一把双刃剑,既刺向了腐朽的教条,也灼伤了自己。”她的声音轻如叹息,却让修复室的气氛更加凝重,“司命要污名化他‘异端’的身份,斥其着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