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年的怨憎与虚无,其中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焚烧古老甲骨时特有的焦糊味,混合着浓烈的血腥与硫磺气息,散发出一种亵渎神明、践踏文明的恶臭。溯源而上,那黑气的源头,赫然指向华夏文明曙光初绽的摇篮——殷商王朝的都城,朝歌。
“殷商……朝歌……”季雅的呼吸微微一滞,指尖划过丝绢上那个被蠕动黑气疯狂侵蚀的坐标点,声音带着一丝竭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颤抖,“《文脉图》的预警机制从未启动得如此剧烈。这里的文脉……正在遭受一种极其粗暴、极其彻底的‘格式化’攻击!对方的目标不是污染,是抹除!是连根拔起!”
一直静默悬于腰间的温雅所持的“衡”字玉尺发出了低沉而持续的嗡鸣,尺身内侧那象征“镇”之核心的“卍”字纹路光芒晦暗不明,仿佛感受到了来自灵魂层面的致命威胁。“这不是普通的浊气,”温雅清冷的声音响起, 带着洞察本质的冷静,“它在执行‘否定’指令。它在系统性地否定整个殷商六百年的文明积淀,将其视为需要被彻底清除的‘历史错误’和‘文明冗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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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腕间那串连接着金铃的银线,此刻却反常地失去了所有反应,变得冰凉刺骨。那枚象征着“引”字旁“航”与“定”字的玉珠,仿佛被无形的寒冰冻僵。“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茫然与恐惧,“没有情绪残留,没有记忆碎片,没有信仰微光……这里……好像已经彻底死了。连作为文脉载体的基本‘存在感’都被剥夺了。”
李宁的拳头猛然攥紧,掌心的“守”字铜印骤然发烫,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滔天愤怒与无边悲悯的灼热洪流,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他的脑海。在那瞬间的意识冲击中,他仿佛亲眼目睹了一片被烈焰反复蹂躏的焦土,耳畔充斥着无数灵魂在无尽虚无中发出的、不成调的哀嚎与诅咒。
“走!”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与同伴多做商议,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季雅,全力定位鹿台!那里是殷商观星授时、储藏政典、汇聚文脉重器的中枢,必然是断文会倾尽全力要摧毁的核心目标!”
《文脉图》上的星图应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乌江竹影所化的流光不再温和,化作一道凝聚了所有守护者意志的决绝匹练,撕裂了现实与时空的阻隔。
下一刻,刺鼻的硫磺味与浓烈的血腥味蛮横地取代了墨香斋萦绕的艾草清香。李宁、季雅、温馨、温雅四人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人间炼狱般的火海与废墟之中。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得如同浸透了污血的裹尸布,被冲天而起的浓烟熏染得浑浊不堪,遮蔽了本该照耀大地的天光。昔日繁华鼎盛、车水马龙的朝歌城,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在烈焰中痛苦呻吟,曾经精美的雕梁画栋扭曲变形,散落一地焦黑的瓦砾。街道上,随处可见姿态各异的烧焦尸骸,有身着残破皮甲的士兵,有穿着素色麻衣的平民,无声地诉说着屠戮的惨烈。空气中弥漫着绝望、恐惧与死亡混合的浓烈气息,其浓度与压迫感,比南海深处怨灵的哀嚎、河西走廊守墓怨灵的执念加起来还要浓烈百倍,几乎令人窒息。这里没有战斗的呐喊与金戈的撞击,只有火焰贪婪吞噬木石建筑的“噼啪”爆响,和巨大建筑物在烈焰中轰然倒塌的沉闷轰鸣,汇成一曲文明挽歌的终章。
“这里……就是殷商覆灭的终局吗?”温馨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她从未想过,那些只在泛黄史册中读到的冰冷字句——“纣王自焚”、“鹿台烈焰”——会以如此直观、如此残酷的方式呈现在眼前,冲击着她的视觉与心灵。
“不,馨儿,这只是开始。”季雅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她的《文脉图》悬浮在身前,丝绢上的星图光芒被周围浓厚粘稠的黑气严重干扰,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