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斋的夜总裹着松烟与桂香的褶皱,像块浸了旧时光的绢帕。窗外的桂树漏下细碎的月光,混着案头燃着的艾草香——那是季雅清晨特意从后山采来的,晒在檐角三天,说“艾草能驱文脉里的浊气”——在空气里织成张半透明的网。她跪坐在酸枝木案前,指尖捏着狼毫蘸了朱砂:砚台里的墨汁凝着层薄油,是她用后山老松烟磨的,墨香里还裹着松针的清苦,像爷爷当年教她刻碑时,指尖沾到的松脂味。此刻朱砂滴在“宁文技术”的红圈上,晕开个细小的血点,像滴凝固的泪。羊脂玉镇纸压着图角,玉质的凉意透过纸背渗上来,像摸到了老吴刻碑时用的那方玉印——去年老吴帮季家修祖碑,曾把这方印借给她,说“玉能镇邪,也能守心”。烛火跳得太急,把她眼尾的碎发染成金褐色,像撒了把晒干的银杏屑。温雅坐在对面,膝头摊着家传“衡”字玉尺,鹿皮擦得尺身泛着柔光,映出她沉静的瞳孔:“昨天用玉尺扫过公司服务器,里面的能量波像被揉皱的纸,每道折痕都藏着浊气。”她指尖划过玉尺上的“衡”字篆文——那是她十五岁时跟着爷爷刻的,刻刀划破指尖,爷爷用艾草给她止血,说“这字要刻进骨头里”——青光在尺身流转,像乌江里的竹影晃了晃,“断文会的节点不是孤立的,它们在‘呼吸’——像一群饿极了的虫,等着吞噬文脉的养分。”
温馨蜷在藤椅里晃“鸣”字金铃,银线编的铃身碰着汝窑瓷杯,发出细碎的嗡鸣,像蜂群在旧书堆里钻。她的裙摆扫过藤椅扶手,留下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奶奶生前用皂角给她洗的衣服味,奶奶说“皂角是干净的,能洗去晦气”。忽然坐直身子,指尖猛地按在耳后:“预警!三中广播室的节点在暴涨能量!”金铃“嗡”地炸响,铃身的“引”字银线亮得刺眼,像根烧红的针,“我刚才摇铃试探,节点在和什么东西共振——像……像有人在哭。”她从帆布包掏出个小铜铃,铃身刻着极小的“引”字,是奶奶当年塞在她手心里的,绳结上还沾着奶奶晒的艾草味,“陈老师?是民国时在这教书的语文老师,我奶奶提过他,说他的魂守着广播室的节点,总抱着本卷边的《唐诗选》,给学生讲‘国破山河在’时,眼睛会亮得像星子,还会把自己攒的桂花糖塞给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去年我去三中采访,还有个小姑娘说,陈老师当年给她写过‘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毛笔字,纸都黄了,她还夹在笔记本里。”
李宁抱着电脑推门进来时,松烟味裹着他的寒气钻进来,像旧书里的潮气——他昨晚在公司加班,电脑没关,屏幕的光映得他眼窝发青,眼下青黑的印子像片化不开的云。他眼窝陷得深,黑眼圈像浸了墨的棉絮,电脑包的肩带勒得肩膀发红,指节泛着青白。把电脑放在案上时,指尖碰到季雅的狼毫,朱砂蹭到他手背上,他没在意——脑子里全是老吴昨天递给他铜牌时的样子:老吴坐在公司楼下的石凳上,手里攥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铜牌,报纸都黄了,边角卷着,像只晒干的蝴蝶。老吴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上有旧年刻碑时留下的茧子,说“小宁,要是有麻烦,找我,我欠吴福顺的——当年我爹欠了赌债,要卖我奶奶的陪嫁,是吴福顺帮我还的,还送了我爹去码头做工,说‘人要守着良心’”。电脑屏幕亮着,吴福顺的日记扫描件跳出来,纸页边缘泛着黄,字迹是瘦金体,末尾写着“守碑者,未守心”,像根刺扎进眼里。“宁文技术的法人查到了——是老吴,真名吴建国。”他点开张老照片:荒凉的厂房前,穿中山装的老人攥着铜牌,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像株被霜打了的芦苇,“还有这个,吴福顺的墓志铭,是他当年亲手刻的,刻在城隍庙的碑座下,我爷爷当年帮我挖出来过——碑座上还有个‘守’字,和你现在戴的那枚一样,笔画里都带着刻刀的狠劲。”
季雅的狼毫顿了顿,朱砂滴在红圈上,晕开更大的血点:“《文脉图》在发热,节点网络像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