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这是采风使魏大人,来查案的。徒儿,徒儿怕是,呜……”
阿牛哭哭啼啼,
老铁匠却面容沉静,像是知道早就会有这一天,看来阿牛这件事没有瞒着他。
他见到南云秋,只是稍稍欠身表示行礼。
这出乎了南云秋的意料。
寻常百姓见到朝廷官员都要施大礼的,更何况自己的徒弟犯下罪行,把柄还攥在人家手里。
上次见老铁匠还是在女真,南云秋从西栅栏救出师徒俩和魏三,
当时老铁匠还无意中露了一手,
功夫和他的身份一样深不可测。
南云秋打量一下房间,收拾得很干净,简陋了些,却也很温暖。两张床铺,一张桌子,还有几把树根改造的凳子,门外是烧饭用的铁锅案板等。
两人对面而坐,
阿牛端来两碗热茶,然后就站到师傅身后,给老铁匠捶背,一言不发,非常的孝顺。
“老朽也粗懂大楚律法,这孩子罪过不轻,不知大人能否先听老朽一言,再做定夺。”
“老人家但讲无妨。”
老铁匠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先为阿牛打起温情牌。
“这孩子命苦,自小没了爹娘,被叔婶霸占了屋子,又被撵出家门,一直流落在外,以乞讨卫生。
一次大雪天,
他奄奄一息冻倒在路旁,是老朽救了他,带回了村子里。
孩子脾性很好,疼人,听话,
老朽也无依无靠,便将他当做孙子来养,教他打铁的手艺,也好今后维持生计。”
阿牛泣不成声,
眼泪簌簌落在师傅的背上。
老铁匠也掩面而泣,满脸枯桑般的皱纹,更显得沧桑无助。
“孩子大了,
想法就多了,不愿意一辈子守在村子里,非要到外面见见世面,
老朽拗不过他,
加之女真也常来骚扰,便到了京城讨生活。
闻说西郊矿场招募铁匠,工钱给得也足,阿牛手艺好,被他们相中,便在这安居下来。
想着,
攒几年钱,也买间屋子,在京城安个家,娶个媳妇,老朽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想不到才刚站稳脚跟,就捅出这么大篓子。”
南云秋听了也觉得心酸。
“其实那个彭大康一开始找阿牛时,老朽就看得出,
那小子没安好心,
可是阿牛年轻,没见过世道险恶,很愿意和他交往。
姓彭的有势力,有手腕,而且很有野心。
他的背后绝不是寻常江湖帮派,一定有更深的背景,咱们也惹不起。”
老铁匠的判断和南云秋基本吻合。
“师傅,都是徒儿不好,徒儿不听话,给您惹祸了。”
“阿牛不哭,师傅快要入土的人,什么祸都不怕,师傅只想你能平平安安的,这么大孩子还哭鼻子,怪丢人的。”
老铁匠劝徒弟不哭,
自己却止不住浊泪滚滚。
“魏大人,如果阿牛有立功表现,能不能减轻罪责?”
“能,如果立功很大,还能免除罪责,这个我可以保证。”
“好吧,老朽相信魏大人,为了阿牛,老朽豁出去了。实话说吧,矿场疑案,不在账簿,而在人!不在中间,在两头!”
南云秋非常震惊。
他也是这么想的,可就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人干的,问题又出在哪里。
而老铁匠从头到尾没听说过此事,
竟然得出了石破天惊的结论。
“账簿上记载的,都是能入账可以入账的东西,有些东西如果不入账,账簿上当然看不出来,只有具体经办的人才知道。也就是说,账簿是死的,人是活的。”
见南云秋半知半解,
老铁匠干脆打起了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