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深处,翻涌着一种刺骨的恨意。
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上几分钟
就像是那一次。
他的上级,带着部队姗姗来迟。
但苏弘嘉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人的力量是何等渺小。
这样大规模的救援队能在这个时间赶到,已经是极限。就算他们当时来了,难道要他们命令雪崩马上停止吗?
躺在地上,苏弘嘉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是一名军人,相较于其他人,他更应该保持冷静和理智。
可是,理智归理智。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没有焦点地落在了虚空处。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却是韩睿霖义无反顾地冲向雪浪的画面。
他输了。
这个念头瞬间刺入了苏弘嘉的心脏,带来一阵贯穿全身的无力与痛苦。
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选择了救另外三个人。他主动放弃了秦璟沅。
而韩睿霖呢?
那个嚣张不羁的,总是不守规矩的银发男人,在那一刻,没有任何的权衡,就那么孤注一掷地冲向了死亡。
也冲向了他的唯一。
苏弘嘉认为他输给了韩睿霖。却不是输给了这个人,而是输给了那种他或许永远也做不到的,仿佛要燃烧一切的爱与勇气。
他真的很羡慕韩睿霖。
雪山脚下,大规模的搜救行动即将展开。而在山上的某处,那片刚刚平息的雪坡上,厚厚的积雪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从雪层下面探了出来,缓慢扒开了周围堆积的雪块。
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胡乱地扒拉着,一个银色的脑袋艰难地钻出了雪面。
是韩睿霖。
他大声咳嗽着,想要吐出口鼻里塞着的冰雪。
他的运气好到逆天。
当时,韩睿霖追着秦璟沅冲进去后,便被雪浪推到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凹地,又被后续的积雪覆盖了,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任何致命的伤。
但密密麻麻的小伤,是难以避免的。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无比。额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混着雪水凝固在韩睿霖的脸上,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意识因为疼痛和失温,变得有些模糊。可是,韩睿霖突然清醒了过来。
秦律师,秦律师他在哪里?
韩睿霖记得自己最后扑向了对方,然后就没了意识。秦璟沅当时就在他的前面。
“璟沅”他试图呼喊,声音却嘶哑微弱,被风雪一吹就散了。
他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手臂支撑着身体,开始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艰难地爬行。
他在茫茫的雪坡上徒劳地寻找着,疯狂地扒开一片又一片的积雪,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因为剧烈运动,血液又从韩睿霖额头的伤口中不断地渗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色痕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在急速地流失,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停下。
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支撑着他。
韩睿霖无比固执地爬行着,那双原本戴着手套的手,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手套被反复的摩擦撕裂了。韩睿霖的手指从破口处伸出来,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深紫红色的冻伤,肿得几乎无法弯曲。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这锥心的疼痛,将那双惨不忍睹的手狠狠地插进了冰冷的雪层里,不顾一切地挖着。
“元元元元”韩睿霖嘶哑地呼唤着。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右手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一颗饱满的檀玉佛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