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股子劣质旱烟的味道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大哥林江披着件旧外套,嘴上叼着半根烟,一脸愁云惨雾地走了进来。
“老弟,还没睡呢?”
林江看了一眼龙武,有些拘谨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那眉头皱成了个“川”字。
“咋了大哥?有心事啊?”
林川把腿放下,看大哥这样子,心里就有了数。
“唉,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心里不踏实。”
林江把烟屁股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叹了口气。
“这不今儿个看你那本事,哥心里既高兴又没底。”
“我在建筑局那边,越干越没劲儿。
最近几个月,工资一直没发全,说是效益不好。
局里乱哄哄的,好几个老同事都办了停薪留职,说是下海去了南方。”
“就连咱们队里那个老张头,都嚷嚷着要买断工龄。”
林江搓了搓那双粗糙的大手,眼神迷茫。
“大家都说,这铁饭碗以后怕是端不住了,要大批下岗。
但我这心里慌啊!
这铁饭碗端了半辈子了,真要砸了,万一出去混不好咋整?
要是象他们说的,上顿没下顿,那我不把你嫂子给坑了吗?”
“可是现在要是不走,以后真等到人家赶你走了,那一分钱补助没有,更惨。”
林江抬起头,看着林川。
“老弟,你是咱家的大学生,见过世面,又是从京城回来的。
你给哥出出主意。
这工作,我是留,还是不留?”
这是90年代初,无数国企职工面临的最痛苦的决择。
一个是温水煮青蛙的安稳。
一个是波涛汹涌但可能淹死的未知大海。
林江这种老实人,最怕变动,但也最怕被时代抛弃。
林川看着大哥,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死的早,并没有经历过大下岗潮。
但林川也知道很多人,一开始的时候,尤豫不决,一直耗在建筑局。
结果最后那一波下岗潮来的时候,一分钱补助没拿到,被强制下岗。
身无长物,只能去蹬三轮。
“哥。”
林川的声音很轻,但在静谧的夜里却象是一声惊雷。
“辞了吧。”
“啊!!……”
林江身子一颤,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真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真辞啊?那可是正经单位啊!”
林川冷笑一声。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哥,你信我的,这国企改革的大潮谁也挡不住。
现在走,那是拿着补助,体体面面地去发财。
以后走,那是被人象扫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林川挪了挪身子,靠近大哥,眼神灼灼。
“而且,你以为辞职就是让你去喝西北风啊?”
“我刚才跟老武说卖水,那是以后的事儿。
现在,咱们林家最快的来钱道儿,就在你身上!”
“我?”林江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
“对!就是你!”
林川一把抓住林江的肩膀,语气坚定。
“哥,你是搞建筑的老手了。
设计图你看得懂,施工队你带过,哪儿买水泥沙子便宜你也门儿清。
这就是本事!是别人拿不走的金饭碗!”
“你现在辞职,去把局里那些有手艺、肯干活,但是也被拖欠工资的兄弟都拉拢过来。
咱们自己组个建筑队!”
林江听得心惊肉跳:“自己组队?那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