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名:郑源(岁字四号),永州祁阳人,塾师。
这份名单,胥吏及类似出身者竟占了近半,在以往任何一朝都是不可想象的,消息传出外界哗然,有士子愤而唾骂。
八月十五日上午,衡阳县府衙正堂,这里被布置成殿试场所。
刘处直还是穿着一身蓝色常服,端坐正堂主位,宋献策、潘独鳌分坐左右,堂下,十名新科进士垂手肃立,他们心情各异,激动、紧张、忐忑、豪情,交织在一起。
“诸位。”
你们能从数百人中脱颖而出,必有过人之处,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考文章,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心话,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明白,咱们奉天倡义营为什么要造反,要建立新国家。”
“你们读史书,如何看待窦建德与黄巢?”
这是个极其敏感的问题,窦建德,隋末河北义军领袖,一度建国称夏王,史载其“宽厚恤民”,败死后河北百姓仍悼念。
黄巢,唐末农民起义领袖,转战大半中国,攻破长安,但最终失败,史书多称之为“贼”、“寇”,其军纪后期也颇有问题。
如何评价?按传统史观都是反贼,但眼前坐着的就是大明最大的反贼头子,直接赞扬有阿谀之嫌,且需谨慎把握分寸,按传统批判那就是找死。
李崇文作为第一名压力最大,他思考后出列半步躬身道:“回大帅,学生以为窦建德起于草莽,能聚众数十万,据河北之地非仅凭武勇,史载其得隋官及士族皆不杀以礼待之,且劝课农桑,境内无盗,商旅野宿,可见其知治国需安定民生、笼络人心,其败败于战略失当,与李世民硬撼虎牢,亦败于其根基未稳,未能彻底革新隋季弊政。”
“至于黄巢……”
他谨慎地斟酌词句,“其人能因私盐贩之艰辛、百姓之困苦,振臂一呼,天下景从,足见唐末腐败已极民不聊生,其初入长安亦曾约法三章,然其军流窜日久,缺乏稳固根基,入长安后未能妥善安置部众、建立有效治理,又树敌过多,终致败亡。”
“学生以为,二人成败皆可为我辈镜鉴,起义者必得民心、固根基、善用人、定制度方能成事,而非徒恃兵锋。”
刘处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嗯了一声。
张继业第二个出列:“大帅,学生出身胥吏微末见识浅陋,窃以为窦建德、黄巢之所以能兴起,根源在于其时朝廷已失民心,官吏贪酷,百姓活不下去。”
“窦建德在河北能得人心,是因他让百姓有饭吃、有活路比隋朝官府强,黄巢队伍越滚越大,也是因为跟着他或许有条生路留在原地只有饿死,学生一家在衙门见过太多百姓被逼得卖儿鬻女、家破人亡,故此学生以为,评价义军首领,关键看他是否真为百姓谋活路,其政是否比前朝官府更恤民,若能便是英雄,败了也值得铭记;若不能或后期忘却初心,便难以长久。”
江西吉安府士子陈启新说道:“窦建德有王霸之略而失之迟重,黄巢有席卷之势而败于无根,皆未能完成鼎革之业,然其势所以能成皆因旧朝腐朽民怨沸腾,故史鉴可知:为政者当以民为本,轻徭薄赋,遏抑豪强,疏通壅塞,若自绝于民则必有窦、黄之辈起于草泽,今日大帅倡义,正当吸取前人之鉴,建稳固之基,行仁惠之政,则大事可成。”
杨大勇说话最直接“大帅,咱没读过史书不知道真实的窦建德啥样子,但我们看过平话本也听过说书人讲这些事,话本上说窦建德对老百姓还行,输了还有人为他哭。”
“黄巢嘛,开头也是被逼的,但后来杀得太狠失了人心,咱们义军不一样,大帅您带着咱们打土豪分粮食,搞营庄制让百姓喘口气,现在又开科举让咱这样的人也有出路这才是长远之计,我认为义军得一直记着为啥造反,不能赢了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