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载有棉甲一千二百副,布面甲八百副,实际能用者不足三百,每年拨下来两万两白银给你们造新军械或者维护旧的军械,过去五年共计十万两钱去哪了?”
“下官……下官不知啊,都是……都是下面的人经手……”
“不知?”
李来亨一挥手,“带人证!”
几名衡阳卫的军户被带上台,他们跪地哭诉,每年交给军官们的租子有七成半,冬季寒冷连棉衣都买不起,他们的棉衣都是传了两代的旧棉衣。
又有人抬上一箱账本,是从刘镇雄府中搜出的私账,上面白纸黑字记着:某年某月,卖旧甲一百副,得银三千二百两;某年某月,以碎石充铅弹,克扣火药银三百两……
“你还有何话说?”李来亨问。
刘镇雄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拖下去验明正身,午时三刻,南门外斩首示众,家产抄没三成充公七成分与受害军户及城内贫民。”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公审持续了一整天,衡州府大小官吏、军中将领、为富不仁的士绅,一个个被押上来,罪证确凿的当场宣判;罪行轻微的罚银赎罪;查无实据的当庭释放。
到最后,约有一半官吏得以保全性命,多是些清水衙门的小吏,或是虽无功也无大恶的庸官。
公审结束前,李来亨起身走到台前说道:“父老乡亲们,今日所审之人、所判之罪皆在光天化日之下,有凭有据!我义军行事只诛贪暴不伤良善,自即日起衡州府内凡有冤屈皆可至府衙申诉,李某定当秉公而断!”
不少老人跪地磕头,高呼青天。
此家族是衡阳着名的书香门第王氏家族,家主王朝聘年过六旬,一身青色儒衫须发花白坐在厅中主位面色沉静,其子王夫之侍立一旁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眉目清秀书卷气十足。
李来亨只带了马腾云和两名亲兵,便服来访。
“王老先生,冒昧打扰。”李来亨拱手为礼。
王朝聘起身还礼:“将军亲临寒舍,蓬荜生辉,请坐。”
分宾主落座后李来亨开门见山道:“此番拜访,一为请教地方民情,二为商议新政推行。我军在衡州,欲降佃户的租子并且释奴仆,烧奴契,不知老先生有何见教?”
王朝聘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将军老朽一介书生本不该妄议军政,然既蒙垂询,敢不尽言?释奴仆、减田租,固是仁政,但是官绅之家蓄奴、佃户交租,千百年来皆然,骤然变革恐生乱象。”
侍立一旁的王夫之忽然开口:“父亲所言,儿以为未尽然。”
厅中众人都看向这少年。
王夫之不卑不亢,向李来亨一揖,继续道:“将军,《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奴仆亦民、佃户亦民。若蓄奴、高租乃千百年皆然,那秦之暴政、汉之酷吏,亦皆千百年皆然,难道便对吗?”
“吾观史书历代变乱,多起于民不聊生,今将军释奴减租正是固本培元之举,虽一时或有阻力,然长远观之民安则国固,即便这国非大明之国,亦是将军欲立之基业。”
这番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让李来亨刮目相看,他此前听说过王家这位少年神童据说十四岁就考上了秀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王朝聘脸色微变训斥道:“而农(王夫之字),不得无礼!”
李来亨却说道:“令郎高见,不过李某也知变法不易,王家诗书传家,田产奴仆想必不少,新政之下难免受损,今日来访便是想听听王家的条件。”
听完这话王朝聘反而松了口气,他捻须说道:“将军明鉴,我王家虽有些田产但自问待佃户不薄租子从未超过五成,家中奴仆二十三人多是世仆,衣食温饱从无虐待。”
“新政若行王家愿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