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左挂已经当大明守备快半年了。投降时,他将七百能征善战的老兵都贡献给了杜文焕,换了一个四百兵额的守备,而且还不是镇守边堡的那种。
天天呆在榆林城里面,被各个文官驱使来驱使去,这四百兵也是后面苗美败了以后,王左挂收的农民军降兵,在军营里面和他一样不受信任。
王左挂抬起头,那张方脸上刻满了疲惫与无奈,他放下手中那把跟了他很久的腰刀。
老六没有坐,他焦躁地在狭小的军帐内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左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知道老六说得没错,自从半年前接受招安,被授予守备之职后,朝廷许诺的饷银就从未发放过,也就给他们发点粮米让这些人饿不死,可是这种日子也就持续了三个月,到现在已经三个月没有发过了。
起初还能靠他自己的积蓄勉强支应,可随着陕西大旱持续,粮价腾贵,他带来的这点积蓄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哪朝哪代朝廷官兵要靠军官掏钱自己养兵?说到底还是没把他们这些降人当回事。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王左挂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军帐。
营地中央,几个军士正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她怀里抱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孩子双眼紧闭,脸色青紫。
王左挂感到一阵眩晕,这已经是这些天第三个了,他走到老妇人身边蹲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老妇人抬起浑浊的泪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他的心。
营地里的军士们渐渐围拢过来,每一双眼睛里都燃烧着愤怒和质疑,他不得不立即想办法解决问题了,这些人虽然是以前旧部但也不会一直无限制容忍他。
回到军帐,王左挂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跳了起来,\"备马!老六吼道,\"陕西巡按御史最近就在延绥,我亲自去榆林卫衙门找巡按御史讨个说法!
榆林卫巡抚衙门的朱漆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前的石狮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他这个投降官军的流寇掌盘子。
洪承畴今天不在,王左挂向门房通报说想见按院李大人。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当夕阳西斜时,王左挂终于被引入了后院,陕西巡按御史李应期正品着茶练书法,见他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左挂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按院大人,我的军士也是朝廷官兵,为何待遇差别如此之大。
王左挂浑身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些官老爷眼里,他们永远都是\"降贼\",永远都没办法在他们眼里得到正眼相看。
回营的路上,王左挂一言不发。夜幕降临,荒野中只有马蹄声单调地回响。经过一处山坡时,他勒住马,远眺黑暗中零星的火光。那是榆林城外张举人的庄园,据说张举人有个大官姻亲,家中粮仓堆满了粮食和银子。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王左挂心中萌生。
三天后的深夜,一队蒙面穿着黑衣的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张氏庄园。王左挂亲自带队,他选了二十个最忠心的老部下。所有人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老六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自从决定干这一票,军士们的士气反而高涨起来。重操旧业的感觉真好啊。
行动出奇地顺利。榆林卫附近不可能有流寇前来,庄园的护院根本没想到会有官兵来打劫。不到半个时辰,王左挂的人就控制住了局面。粮仓里堆满的粮食让他们瞠目结舌,足够营里那四百弟兄吃上好久还吃不完。
王左挂却高兴不起来,看着被捆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张家人,他感到一阵恶心。
凭什么这些人能饱食终日?自己当老百姓时吃不饱,当贼后天天被追